《帕拉贊諾夫,你昨晚夢見什麼》映後座談

作者
 陳倢伃

時間:2026.05.02(SAT)15:40
地點: 新光影城1廳
主持人:楊子暄
出席者:《帕拉贊諾夫,你昨晚夢見什麼》製片 Mariam SHATBERASHVILI
譯者:蔡佩璇
攝影:何思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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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導演因為在準備新的拍攝,沒有辦法來到台灣,那我們在現場還是很高興能邀請到製片 Mariam。

製片
謝謝大家今天來觀賞這部片。

主持人
那我有先準備幾個問題,不過等一下大家就是有任何想問,或是想發言的,都不要害羞,就盡量舉手。我想先問一下,因為Mariam是製片嘛,那你跟導演是怎麼認識的?或是你們的工作方式,大概可不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

製片
我和我們的導演Faraz FESHARAKI,以及這部片的另一位製片,我們三個人是當年一起在柏林的電影學校的同學。那我們一起跟他準備這部片的同時,我們也有委託他幫我們擔任另一部片的攝影。

主持人
那大概在這部片當中,你們的合作方式是怎麼樣?因為這是導演私人的故事。我蠻好奇說,雖然你們可能已經是同學、關係很好,但是大概的工作模式是怎麼樣?

製片
嗯,就像剛才說的,我們是好朋友嘛,所以其實導演他平常就會跟我們分享,會跟我們聊一些他和他父母的關係,還有他和父母的溝通是怎麼進行的。那我們原本的想法,一開始是打算拍另一部跟這部片完全不一樣的片。我們原本是想要真的去實拍,實際拍攝他的父母舊地重遊,去重現他父親在70年代的時候進行的一趟旅程。

但是後來我們在剪接的時候,就覺得這個素材好像不是那麼的有幫助。反而是他跟爸爸媽媽的Skype的對話、留下來的錄影,好像比重就越來越多,我們也慢慢被它吸引。然後後來我們共同決定,就改成現在大家看到的這部片。

主持人
那因為剛剛有提到說,原本是想要用那個實景拍攝作為主要的素材嘛,然後我們在片子裡看到其實還是有保留一場這樣子的畫面,所以也想要問問看,就是這個剪接上的設計或者是安排,當時的討論大概是怎麼樣?

製片
就像剛才有提到說,原本是想要拍另一部片嘛。那你們在片子裡看到,那個爸爸媽媽到他的家裡的那場戲,就是從原本那部片留下來唯一的素材,那我們有把它用在大家現在看到的這部片。

其實當初這些素材,我們導演他自己在那邊剪接,他其實花了很多年一直在整理它們。那我們中間一度只有保留Skype對話的影片。那可是這個版本又讓我們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覺得不是那麼的完整。我們覺得還是需要有另一種層次跟質感,去呈現我們這部電影。

那一場父母到他家的戲,大家有看到爸爸有問他那個窗簾嘛,就是他們有講到那個房間窗簾的事情。我們都很喜歡那一場戲,因為我們覺得這個也間接的,讓大家更加了解我們導演Faraz和他爸爸之間的互動和關係。那除了那一場戲以外,當然最後大家看到的片尾,也是實際拍攝的。那個是導演當初就已經有非常明確的想法,他想要用這樣子的場景來作為這部片的結尾。只是當時是疫情,所以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實際到伊朗拍攝,就是委託人家在當地幫忙拍攝。

 

主持人
好,那我們先看看現場有沒有觀眾想要提問?有嗎?好,這邊。

Q1
謝謝,非常喜歡。我覺得這部片開展出一個屬於當代記憶的這個複雜性。然後我特別好奇的就是,第二段有一個書信的往來,就是主角向父母介紹他在柏林喜歡的那個 Skype 嘛。然後,我想問一下那整段的影像,大概它拍攝的想法、發生的時間點是什麼?是已經在組織影片、已經確定要這樣設計才拍的,還是一開始就拍?因為我特別注意到蠻多都是選擇沒有人的、完全沒有人的座位或者是空間。我覺得那對我來講,產生一種互相缺席又互相在場的(感覺)跟 Skype的影像好像同時缺席、又好像同時在場的這個互相的呼應。所以我比較想知道,那一段的發展在影片的製作上是在什麼時間點?然後可以再問一個嗎?

主持人
我們先回答這一個,你麥克風可以先留著。

製片
就像剛才說的,就是導演他花了很長很長、好多年的時間,都在剪輯這些Skype的影像。但是後來他就有一個很強烈的感覺說,他還是需要有一點別的影像、別的素材。然後…我不確定可不可以講?應該是可以,因為導演在柏林經歷了分手。

就是剛好導演那個時候,也是經歷了很讓他失戀、很心碎的一件事情,所以他也想要把這個心碎的這個感覺、這些情緒跟他的媽媽分享。所以我們整部片大部分的素材是花了非常多年的時間一直都在不斷的剪輯跟整理,但是大家看到最後的這幾個鏡頭、這幾場戲,其實我們只花了兩個禮拜就把它拍出來。

Q1
不好意思,再多問一個問題。就製片的角度,有沒有了解到就是說,因為影片中有出現幾段是比較講到自己內心的。比如說,他的爸媽會問他說:「你到底是喜不喜歡我?」那這個東西,就製片的認知上是在伊朗的時候,主角跟他父母親本來就會有這樣的對話嗎?還是因為是視訊電話,有一個數位距離的關係,所以這樣的對話才比較容易發生?就是視訊有沒有改變他們對話之間的內容跟模式?

製片
我不太確定在伊朗其他的家庭是不是日常之中也會有這樣的對話。但是根據我對這家人的了解,我覺得他們應該是會的。因為據我所知,他們家平常就很習慣有這種比較……比方說談論政治、談論一些比較內心的這樣子的討論。所以我無法去判斷其他人,但是就我認識導演和他的家人之間的關係,我覺得這樣子的對話,就算是沒有Skype,也是有可能會發生的。

我還想補充一點,我覺得這也是他們這一家人非常特別、非常可貴的地方。因為一般人可能拉開了距離、然後視訊的話,那個溝通模式可能是會改變的。但是他們好像雖然用Skype,還是可以繼續保持這樣子的對話。

 

主持人
好,謝謝。那剛剛是不是還有觀眾舉手?好,這邊。

Q2
謝謝製片。那我想問的是關於音樂的部分。就這些小朋友唱這些歌,這些歌是常見的兒歌嗎?還是這是一個表演?

製片
謝謝提問。除了大家看到的最後一首歌之外,前面那些影像都是實際在Faraz小時候,在幼稚園時大家的表演。所以其實他本人(導演)也在裡面,那個時候媽媽幫他拍下的這些影像。所以這個應該就是90年代的小朋友實際上會唱的一些歌。

那但是最後結尾的這一首呢,我們覺得應該是在革命發生之前錄的。因為革命發生之後,女生基本上就不太會在電視上看到她們有這樣公開的表演。但是我也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的跟你們確定,因為我自己本人也不是伊朗出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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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謝謝提問。那還有觀眾有問題嗎?

Q3
好,想詢問一下,就是導演是在這麼長的一段過程裡面,有意識的去把這些日常的對話去把它錄下來的嗎?然後,他在剪輯上面他是怎麼去分段,然後怎麼去決定要留下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一些?

製片
在導演是十多年前來到德國的,那那個時候他當然就是不住在伊朗,就要跟爸爸媽媽用Skype 保持聯絡。那他有一個軟體就一直都會去錄這些對話。然後他也有讓爸爸媽媽知道他有在錄,可是因為他每一次都在錄,所以後來大家,包含他自己跟父母也常常忘記他們正在被錄影。

但是一開始錄這些影像的時候,並不是說他有意識說「我之後要把他做成一部電影,所以才去拍的」。他就是單純的記錄,直到後來我們才發現,他有很大數量的素材,然後變成大家今天看到這部影片大部分的影像。

 

主持人
謝謝。還有觀眾有任何的問題想要提問,或者是想要分享的?有嗎?後面這邊。對,最左邊這個先。然後等一下中間還有一個,稍等一下。

Q4
謝謝這部作品,謝謝製片來。然後,我想問就是片子裡面提到蠻多次「夢」,就是夢境,然後片子裡也有。我就覺得它在片中有蠻多不同意涵。想問說,夢對於伊朗人、或者說分享夢是一個習慣嗎?它對於伊朗人的意義是什麼?或者是,對於導演自己的意義是什麼?

製片
我沒有辦法回答說關於其他伊朗人是怎麼樣。但是據我所知,我們的導演Faraz和他的母親,平常就像大家在影片中看到的一樣,他跟他媽媽是很習慣、也很常去討論他們的夢。

 

主持人
好,請稍等一下,後面還有一個。

Q5
謝謝,謝謝製片參加這次的映後。就是我想請問,因為您剛剛說你跟導演是大學同學嘛,那關於這個導演一直長期、他甚至也沒有特別意識到要把它做成一個作品的視訊的對話記錄。想請問,身為製片的角色,你是大概在什麼期間開始真正的去參與,把它做成一個作品?那其中你跟導演、跟同學有沒有一些…真正的讓你把自己的角色投入在這個導演非常私影像的記錄這部分?你的角色有沒有什麼一些可以跟我們分享的地方?謝謝。

製片
就像我剛才說的,其實我們一開始本來的計劃是要拍另外一部片,而且我們也把那些素材都拍了,所以我是在那個時候就開始跟他一起合作的。

那當初為什麼會被另一部片的計劃吸引?是因為我覺得他跟他父母的關係還有互動是非常有意思的。而且他們這兩代之間的這些故事,我覺得在各種層面、各種意義上,都是非常值得、非常重要被分享出來給大家的。所以那時候拍了那部片的素材之後,就像剛剛說的,我們花了好多年的時間,一直想辦法要把它剪出來,剪成我們原本想要的那部片,但是就沒有辦法,覺得不是很順利。那後來我們開始用這些Skype影像,就拍出大家現在看到的這部片。

其實雖然我們用的影像、素材是改變了,但是我覺得電影的主題本質是不變的,就是他們之間的關係。所以雖然結構跟素材和原本吸引我投入的那個計劃不一樣,但是我覺得主題是一樣的。

 

主持人
好,這邊。

Q6
請問導演在片子裡面有說,他這十年來有很多事情都沒有跟他爸媽講。那這是為什麼?因為從(片)中看起來好像他們感情很好,可是導演的確在片中比較少呈現自己。那可以請問是為什麼嗎?他這樣子安排、還有他跟父母的關係。我以為寫那封信會告訴他們什麼,但是影片裡面也沒有呈現。

製片
先回答關於信的問題。那封信對我們來說,比較像是那個畫面的部分,所以那是我們呈現它主要的原因。

那…其實我們在剪接的時候,有過非常多不同的版本,其中有一版甚至是完全沒有導演Faraz 的,只有鏡頭前面的人。後來當然又有把它加回來,也是因為我們在考慮要取得各種平衡的時候,比較沒有那麼刻意設計,就是我們覺得這個感覺對了,自然就變成這個樣子。那當然對導演他本人來說呢,因為他一開始也沒有打算要把它剪成片子,所以對他來說,要把它有自己的畫面編輯進去、剪接進去,對他來說是有點困難、有點挑戰。

 

主持人
其實順著剛剛Mariam有講到說,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用一個軟體記錄他們的視訊嘛,然後錄了很久、甚至有時候大家都忘記在錄,最後才把它拍成影片。其實我有個好奇,因為我想應該有很多拍家庭電影的人都是這樣子,就是拍了很久,突然決定把它剪出來。

我好奇的是說,在一個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的時刻,突然決定要把它做成影片的時候,父母啊,他們有任何的反對?或者是突然覺得「天哪,這個要變成一個作品,然後甚至要公諸於世了」?

製片
對於他父母還算蠻寬容的,我覺得他們都一直覺得「Okay 啊,你想做這件事情就去做」。但是他們也是一直到他整個作品都剪完才看到,就是中間沒有說邊剪然後邊給父母看。

 

主持人
好,現場有沒有觀眾還有任何的問題想提問,或者是想要分享的?有嗎?好,這邊。手可以再舉一下嗎?謝謝。

Q7
你好,謝謝。我還是想知道,像製片剛剛有提到,最後在導演的爸媽來到柏林的時候,有提到一個跟窗簾有關的對話。我很好奇,對於他們來說,那個窗簾的一些隱喻,或是對他們的關係、對他們的家庭,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謝謝。

製片
根據我的認知,那個應該是他爸爸在現場,就是因為他們平時就常常互開玩笑,他可能也想要開他的玩笑。可能沒有什麼特別深的意義,然後這也不是他們語言裡面什麼特別的說法。

 

主持人
大家都看得非常仔細。那還有觀眾有任何的提問,有嗎?

Q8
請問爸爸在裡面講說,媽媽因為以前的政治事件坐牢,那爸爸又感嘆說,其實他們這40年來過得並不好。我覺得這是蠻真實的,在這個政治方面的感受。那我想要請問他們家庭的這幾個人,包括導演,他們又怎麼去看待這件事情?

製片
當然在當時,就是回到當年…革命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是非常懷抱期望的,也非常期待有一些改革。那因為導演的父母一向都非常熱衷、積極參與這些政治的活動,所以確實對他們來說,後來這個革命之後呢……比如說,他的父親原本是在教書,是一個講師,那後來他沒有辦法再繼續他的教學工作,他就必須要去想辦法其他的出路讓生活維持下去。那因為他們都一直都是站在這個執政者的對立面,所以確實是蠻辛苦的。

 

主持人
好,那時間差不多。非常謝謝大家來看這部影片,然後還陪我們坐在這邊(Q&A)40分鐘。最後想要宣傳一下,就是TIDF有做快報,在服務台都可以拿得到!那因為導演沒有辦法來台灣,所以我們有事先做了一個線上的訪問。那這個快報第一期,大家如果有興趣的話,等一下可以去拿。

真的非常非常謝謝製片Mariam。因為我知道在這邊要代表導演、代表這部片來做這個映後座談,分享這些很個人故事,是真的不容易。那我們再次掌聲謝謝她,謝謝!

(熱烈掌聲)

製片 
謝謝、謝謝大家。

主持人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