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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TIDF 的十二部得獎影片,無論是重溫口碑強片,還是之前錯過的遺憾,都能在此一網打盡!
一天夜裡,窗戶外傳來高速公路的施工聲,吵得人睡不著覺。那一刻,導演意識到,有一條公路將要永遠穿過他的家鄉湘子店。於是,他架起攝影機,記錄下高速公路修建的過程。繼前作《復活》後,鏡頭再次聚焦家鄉,具象化的建設,映現內心的起落。記錄過程如同一個現代化舞台,上演著家族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
胡三壽:「我做了兩部關於家鄉修建高速公路的影片,第一部是《復活》,因高速公路遷墳,讓安眠地下的逝者再次『復活』於湘子店世界;第二部是《湘子店.舞台》,高速公路的修建如同一個舞台搭建的過程,湘子店村民輪番登場,成為過客、旁觀者、建造者、見證者⋯⋯。
我作為湘子店村民,記錄了村子從2020年到2024年間高速公路修建的過程,記錄得越久,越覺得有一座精神的舞台顯現,它打撈出我與家鄉的關係、情感及命運。」
她是高菊花,一位五、六〇年代炙手可熱的拉丁歌后「派娜娜」,也是白色恐怖受難者高一生的女兒。當年父親被槍決後,她放棄赴美學醫,走進歌廳撐起家計,卻長年受情治單位控制與監視。藉由家族訪談與史料挖掘,本片拼湊她在體制與命運雙重擠壓下的生存歷程,這不只是高菊花的故事,也是在威權陰影下,全球無數女性倖存者的縮影。
盧元奇:「這部影片的源起,並非為了重新建立大時代的正確史觀,而是源於一個很素樸的關心:活下來的人,是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當我有機會深入高菊花女士的生命,發現被壓迫的影響並不止於受難者本身,那股悲慘的雲霧,至今仍壟罩在她的兒女與家族之間。透過親友的記憶,緩緩拼湊出高菊花極具反差的人生軌跡。她曾是阿里山上接待蔣方良女士的優雅大小姐;是在父親入獄後,為了拉拔十個弟妹而改名『派娜娜』走唱各地的大姐;也是女兒眼中,每逢親人忌日便會喝醉崩潰的母親。檔案局的監控紀錄證實了她長期活在權力的陰影下,這份沉重的壓力,讓她到晚年仍會說出『不喜歡唱歌』、『不想當高一生的女兒』這樣令人心碎的話。這些活著的家屬,為了自保,也可能是長期被恐懼壓迫的習慣,他們選擇安靜且堅強地活著。會想完成這部影片,是因為這些聲音從未被好好聽過,他們只是渴望被社會好好理解,並能在這片土地上,像每個人一樣抬頭挺胸地過日子。」
不想照好女孩腳本走的台灣導演,在中國即興表演者曦曦身上,看見令她著迷的狂放。拍攝本欲開啟邁向自由的窗,孰料卻見遍地的坎、滿身的傷。對於身兼母親的曦曦而言,愛是伴也是絆,自由是否該有界限?伴隨影片開展成鏡面,映照彼此作為女性藝術家的生涯追求與家族羈絆,又該怎麼透視脆弱、活出自在?以導演反思旁白為針,將雙姝生命線織成柔韌的網。
吳璠:「藉由編織曦曦的影像日記與我自己的旁白反思,深入探索那些阻礙我和曦曦活出自我的記憶與經歷,這部電影溫柔地凝視人在行使自主權時所經歷的脆弱。我們真誠地嘗試去探討並挑戰那些繼承下來的信念,創造出一個對話空間,反思社會可接受的價值觀,以及這些價值如何影響一個人內在的情感世界。透過創造這樣一個反思個人政治與身體政治的距離,《曦曦》探索了在開創自我道路時所面臨的希望與挑戰。」
2019年香港歷史性的風暴中,導演在赴台求學前一個月,因一則來自父親的消息,被無限期滯留在當下。隔年香港疫情封城,身處台灣的導演與留港父親展開漫長的Skype對話,沉默的鏡頭中滾動著巨大的憂傷與說不出口的困惑。穿越破碎的創傷記憶,兩個倖存的男人,試圖笨拙地觸碰彼此陌生而糾結的心。
陳淦熙:「年少的我痛苦,以至於希望所有離別都成為永別,用薄情與果斷來保護自己。成年的我開始學習好好生活,發現痛並不會因為逃離而消退,它只會換一種方式留在我身上,我猜愛也是一樣?疼痛逼迫我回望自身的情感、記憶與試圖反覆追問:我是怎樣走到這兒? 我要怎麼活下去?這是我拍攝這部片的原因,一個家庭倖存者的手記。我發現家庭的每道痛似乎都曾有個溫柔的開端,但這些溫柔不一定能成為和解的靈藥。我希望為那些像我一樣花了許多年封閉自己以避免痛苦的人,創造一個可以呼吸的空間。如果你在這個故事裡看見自己,那麼也許我們並不孤單。」
顏色在政治活動中扮演著重要的象徵性角色,人們會透過鮮明的服飾表達自己明確的政治立場。本片捕捉了創作者對政治色彩意義的討論,當中包括:「香港黃」與「台灣藍」是否可以並存,以及「香港藍」與「台灣藍」的具體差異等,並通過分析個體色彩樣本,揭示政治象徵背後的複雜性和多樣性。
陳卓斯、王紀堯:「一位台大政治所學生與一位北藝大藝術跨域所學生,在翻動影像素材的過程中,展開對話、困惑,並在差異中彼此靠近。片中有三台『攝影機』:一台屬於卓斯,一台屬於紀堯,另一台則是圖書館免費使用的掃描器。作為分別來自政治與藝術領域的研究生,我們嘗試以各自熟悉的工具,展開一場關於政治光譜與顏色認知的對話。當『眼前所見的顏色』、『每個人自我標示的顏色』與『彼此理解中的顏色』相互錯位時,我們暫時放下香港同溫層中的刻板印象,也讓在台灣的生活經驗重新鬆動既有想像,走進那些在兩地政治討論中鮮少被觸及的灰色地帶。或許,我們本身也是觀眾得以擷取的樣本之一。」
祈禱聲間,步槍上肩,信仰與武裝構成日常。虔誠的阿富汗兄弟身在其間:哥哥巡邏站崗,視殉道為夢想,亦為俗務心煩;弟弟尚未成年,放牧遊玩、背誦經文,以兄長為榜樣,天真全寫在臉上。鏡頭用開放取代評斷,微觀塔利班神權統治下的男性成長。外人眼中的洗腦灌輸,在他們心中是充實救贖,使觀眾擺盪於同感與震撼之間。
阿布扎.阿米尼:「作為哈扎拉人,一個長期遭受塔利班與普什圖人邊緣化與壓迫的群體,人們或許會預期我對片中的主角心懷恨意。然而,單純的批判並不能令我滿足。身為藝術家,最重要的目的是轉化譴責的衝動,並創造一個能夠深入觀察的空間。這部電影不打算描繪另一個面目模糊的塔利班士兵,而是試圖將他視為一個『個體』來與之對話。
我對阿富汗的願景,是能去直視主角的人性面,即便他擁護的是激進的思想。透過與他共處,我希望能架起一面鏡子,讓他看見自己的倒影,無論那倒影顯得多麼猙獰醜陋。儘管觀察受限於現實條件,但我仍致力於抓住任何探索他們內心世界的機會。即便只是窺見心靈的一扇小窗,對我而言都是極其珍貴的餽贈。因此,這並非一部同情塔利班的電影,而是一面映照在他們面前的鏡子。」
夜黑月藏,燈幕一亮,蟲影如雨落光網。喜馬拉雅蔥鬱山林,科學家守幕等待天蛾降臨,測量、記錄、歸因,嘗試破譯自然密碼。《電力要來不來的日子》導演新作,以翅振為樂章,邀請觀眾共譜夜行生態的脈搏回響,凝視薄翼微光,任時間無聲流淌。一翅一命,輕顫相連,是科研實錄,是靜謐冥想,也映照人類世下,萬物危脆相牽的生命之網。
阿努帕瑪.辛尼瓦桑:「這部電影在某種程度上,是關於我們如何『觀察著他們正在觀察飛蛾』。它所探討的是觀看時的精準、專注以及投射其中的注意力。我們也希望觀眾能帶著同樣的專注力來凝視這部電影,更甚於平時看片的心力。另一個核心是關於『重複』。科學研究有其嚴謹的一面,像是他們每晚都必須架起誘集幕;我們想呈現這種嚴謹,但嘗試用更有趣的方式傳達,不讓觀眾感到乏味。因此,每個與誘集幕並肩的夜晚,都有一個輕聲訴說的小故事。有時一整晚什麼也沒發生,等不到半隻飛蛾,他們也只能默默收起裝備,空手而回。」
越南氻族的老太太,在洞穴裡出生,現在住在村莊裡,依然照顧著子女與孫子女。有時,她夢見已逝的母親召喚她回到山洞。透過老太太的日常生活,古老習俗和家人的情感在鏡頭前緩緩舒展開來,在長者的勞動和兒童牙牙學語之間,語言、事物和土地相互呼應,記憶如水一般繼續流轉。
張明貴、尼古拉.格羅:「幽暗洞穴中,水滴滴答答地淌流。記憶如珠,后太太(Mrs. Hậu)一字一句將其傳給子孫。水流幻化成一幀幀畫面,載著記憶、載著我們,也載著這部電影——向著家鄉而去。」
疫情擴散,百工中斷,坐困的打工青年踩上踏板,只為返回家鄉彼岸。車輪流轉,長路漫漫,千里單騎旅途艱辛困難,經歷爆胎大火也才不過第一晚。運鏡反彈,麥克風穿,眾人民族歌曲唱到一半,才發現這竟是搬演橋段。新聞快閃,多角亂竄,紀實隨拍與虛構舞台不斷變換,層疊個人記憶再現自我觀看,生命在創作迴圈中無限開展。
蘇赫爾.巴納吉:「這部片講述一個艱苦的故事,製作過程也充滿挑戰。電影的核心是一名平凡的印度人,但他的生命含藏了各種故事,除了關乎經年累月在貧困環境裡努力求生外,也同時映照出與神話、音樂、藝術靈光的連結。我想用作品表現這種傳承下來的智慧。」
2017年,水壩的興建淹沒了柬埔寨北部的村落,有人領了賠償金離開,也有人選擇留下,守護祖先遺下的森林。本片以親密、但不驚擾的溫柔影像,錄下住民日常與沉默時刻,虔誠祭禱,見證月蝕,驅逐伐木者。婦人堅毅奔忙,孩童遊戲林間,青年徬徨迷走。水漫屋舍,烈火燎原,唯有一瓣蘭花芳香尚存,寄望明天。
李坡連:「拍攝《直到蘭花盛開時》的六年歷程,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影像創作,它更像是一趟旅程,讓我得以與妮昂一家人及其所屬的原住民部落,結下深厚的情感羈絆。
這段抗爭故事或許既微小又無人聞問,宛如隱沒於浩瀚林海中的一片落葉,但對我而言,它映照出人性如何直面現代世界的種種危機——在這個世界裡,濫用權力衍生出各種喧囂與靜默的暴力,並殘害人類的生命與自然萬物。
我將本片視為一本影像日記,獻給妮昂一家與與格巴羅密村,尤其是部落的孩子們,期盼他們能銘記父母和長輩們的抗爭、堅毅與韌性。同時,我也冀望本片能在觀眾與故事所承載的生命之間,建立起心靈的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