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過無雨》映後座談
時間：2026. 05. 03 (SUN) 20:10
地點：光點華山一廳
主持人：趙元
出席者：《雲過無雨》導演 蘇郁心、攝影 黃彧雒
主持人
我們這場非常開心能夠邀請到導演跟攝影師都來到現場，導演要不要先跟觀眾打聲招呼？
導演
謝謝大家來、謝謝TIDF的邀請。這是我第一次參加TIDF，然後很開心參加今天這部片的亞洲放映。
主持人
導演昨天也跟我說，這是她和攝影第一次同台參與QA。因為導演長期住在國外，她之前都是一個人獨自QA，今天很高興能夠兩個人一起來到現場。首先，我想請問導演，這部片其實是你追蹤台積電在海外設廠的三部曲的其二，那其實蠻好奇為什麼會開始拍攝這個主題的作品？
導演
最一開實第一部是《特殊水，複數》，是在2023年的台北雙年展「小世界」展出，其實這部《雲過無雨》之前也有以錄像裝置的形式在展覽呈現。最一開始我是先關注2021年新竹百年大旱缺水事件，然後開始延伸到台積電用水怎麼跟地方民生和農業搶水的問題。這個事件讓我開始去從地景的角度看水資源分配，那些不可見的部分，尤其是乾旱。我覺得蠻有趣的是，《雲過無雨》是在亞利桑那州拍的，它是沙漠氣候，跟台灣氣候比起來相對不同。我想要試著去找尋、從地景的角度去看，關於乾旱的可見性，像是龜裂的大地這樣很直接的乾旱影像，看看有沒有辦法用不同方式講半導體業，或是現在數位基礎設施的環境代價。
主持人
所以比較是先關注到水資源，後來才關注到用水量很大的半導體產業。那也蠻好奇，因為這部片是在美國亞利桑那州拍攝，不知道你在拍攝之前經過多少時間的田調？你做了很久的田調嗎？拍攝期大概多長？
導演
這部片其實是在2024年的10月到12月，那時候很幸運地拿到文化部去18街藝術中心駐村的補助，是在加州。那三個月的時間，我來回在亞利桑那州跑，有做一段時間田調，訪問當地學者，還有閱讀一些過去關於水的議題、抗爭的歷史。然後我的團隊，彧雒還有尹姿，尹姿在紐約，我們就約了第二次的拍攝計畫，大概總長差不多7天還10天左右的時間。剛看的畫面都是在沿河流域那邊拍攝的，是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州主要用水來源。
主持人
7到10天大概是拍攝的時間。那我也蠻好奇導演怎麼跟攝影討論地景的呈現方式？
導演
我們其實工作比較像是先有一些地點，我來說是圖繪的一種方式。那時候我們大概每個場景差不多花三個小時到半天左右，主要從光線的部分切入。因為在很乾燥的氣候，像加州那邊的夕陽跟夕陽之後Blue hour是特別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樣。白天就是比較在做準備、溝通，我們只有三個人，非常小跟精簡，但因為這樣我就可以跟每個人分享我之前看的一些田野資料，然後大概在夕陽之前我們就去standby看一些畫面，用攝影機拍攝。大部分是在夕陽跟Blue hour時間，然後到太陽下山之後，拍到沒有辦法再拍的狀況，因為我們沒任何打光設備。
主持人
彧雒有想要補充一下嗎？拍這部片的過程。因為導演說一定要問你一題。
攝影
不好意思，我緊張的時候就會想笑。我覺得每次跟郁心合作，總覺得自己可以稍微被完整了一點，因為我總是可以透過郁心的訊息去理解。
當然我覺得一直讓我最享受的就是田野的時候，因為那時候我覺得我們彼此之間是很親近又很平等的，可以在一個地方很沉浸、很安靜的去理解，然後我們也沒有嘗試要去控制任何狀態，因為我們知道那些狀態是相對在流動的，大概是這樣。
主持人
很感性的回應。
攝影
因為我是水象星座（笑）。
主持人
好，那我就先開放看看在場的觀眾有沒有任何疑問。
Ｑ1
謝謝，我有一個問題是，為什麼台積電會選擇在沙漠建廠，畢竟它是一個水資源消耗很大的產業。另外一個問題是，當地居民對於這樣的事情有什麼反應跟態度，知道這是一個耗水量很大的產業，還是其實也並不太瞭解，它和居民居住地方距離有多遠？心理上的距離有多遠？
導演
先回第一個問題，在沙漠建廠也是我一開始田調初期的主要問題，經過一連串的學者訪談，其實有部分是跟國防相關，因為亞利桑那州有非常多軍工業。如果是在加州，近鄰科技大廠，可是加州有地震也比較靠海，所以相對從國防安全的角度來看，並不是那麼理想。還有一部分是亞利桑納州的政策，它們希望可以把亞利桑納州打造成AI高科技都會，剛畫面一開始就是無人駕駛車，蠻早就在鳳凰城開始執行，還有接下來一連串的數據中心的政策，基本上都是非常耗水的產業。這部分在初期田調跟訪問的時候有關注。
第二個問題是關於居民的反應，台積電亞利桑納州廠在鳳凰城的西北部，那邊的都市開發其實算是在鳳凰城大都會的邊陲，所以台積電設廠反而促進了當地的房地產，被來自美國各地的房地產商圈地開始建造房子。我們拍的就是其中一塊，在台積電附近，可其實還是開車還是要三十分鐘，對於台灣我們的生活距離來講算遠，但其實他們那邊都開始在建設了。當地居民在2024年的時候，其實沒有太多反對的聲音，媒體也是有報導一些水議題的關切，但依然有非常多當地學者的背書，所以我那時候並沒有找到太多反對的聲音。
主持人
聽起來是很龐大又很複雜的議題。那看看現場還有沒有觀眾對片中有沒有哪裡好奇想詢問？
Ｑ2
謝謝導演紀錄片呈現，剛有聽到這部片講的是水資源的掠奪跟環境。那我好奇的部分是，為什麼紀錄片的拍攝方式想要以地景呈現，而不是討論人或社群？特別是如果這個資源的最大影響，是體現在我們的生活跟日常。這樣以地景為選材的攝影主體的考量是什麼？
導演
謝謝你的問題，我其實從首部曲開始一直以來，比較關注在水這樣的物質。透過水的角度，去看這個龐大的關於數位基礎建設的環境議題。台積電算是我的一個起點，在第一部曲的時候，雖然今天沒有辦法看到，那時候其實是用一個虛構的角色，透過女性水車司機的角度去看她取水的日常。在首部曲結束之後，我覺得關於水跟物質想像的部分，反而因為有角色的關係並沒有辦法那麼直接地被看見，我覺得地景跟環境，還有物質，常都會在電影中變成配角，或是轉接畫面中間的transition。所以在拍第二部的時候，我就非常確定要讓地景跟水這個物質在畫面的最前面。在作品裡面我選用了《雲歌》，是當地原住民詩人Ofelia ZEPEDA的作品，我希望藉由這樣的合作，透過原住民族的祈雨詩，讓這個物質在畫面上有另一種能動性。
Q3
謝謝導演跟攝影，我剛在畫面除了看到地景，還有看到類似洗車的過程，好奇為什麼想要放入這樣的元素？還有好奇後面洗車畫面出來的水是髒髒的，那是他們的廢水或汙水嗎？
導演
關於洗車的場景，其實那時候在亞利桑那州，雖然我們沿著沿河流域在拍攝，但反而是在洗車的部分，覺得跟當地的水還有關於一些我覺得水帶來的型態跟想像最接近。還有另外一個是，洗車時包覆的感覺，在相對空曠廣闊的地方，還有那時另外一種身體感，是在很乾的氣候會覺得身體非常癢，我覺得那種不舒適感，反而是在洗車的場景，被沙漠很稀缺的水那樣包覆之下，反而覺得非常有安全感。在田調的時候，我就非常確定會用洗車的部分穿插。第二個問題是髒水嗎？
攝影
其實是我們車子很髒，因為已經開了一整天的車，所以車蠻髒的（笑）。
導演
對，那應該是還車前洗的。
攝影
這邊講一個好笑的事情，那時我們一直想找到能洗出彩色泡泡的洗車單位。
導演
對，我們試了兩個。
Ｑ4
我在電影裡看到除了地景外的幾個角色，包括蓋房子工人、水草跟原住民詩人， 好奇這三個比較像是角色的主體是怎麼建構的？特別拍了水草，是因為在乾旱環境所以挑選的嗎？那水草本身有它的故事或角色位置在嗎？
Q5
我剛查了一下，應該是在北美館有看過第一部曲，沒想到角色是虛構的。想詢問導演第二部曲之後還會有相關作品嗎？
導演
我先回答角色部分。這次選用畫外音讓角色上來，是希望讓人物退到畫外音之外，所以裡面所有的非人都是我們的角色之一。水草那個場景，其實是那時候我們在運河邊的觀察，彧雒發現電線的倒影映照在水面上，所以當水滴滴到運河的水面上時，電線的倒映會有波浪的狀態，映照在水草上。對我自己來說，那個會讓我想到塔可夫斯基的作品，可能早期老師帶我看他作品的時候，讓我對物質甚至是science fiction的想像，但那比較是我個人的connection。
我覺得可以另外補充的是，畫外音角色的部分，第一個部分是AI的聲音，第二個是請了一個墨西哥西班牙文的narrator，第三個就是ZEPEDA用她的母語跟英文，去朗讀她的詩作。這三個角色對我來說，他們是一個觀察者、描述者，帶我們進入這些地景。
接下來的創作計畫，其實三部曲的第三部在今年一月底也完成了，是在做關於台積電在德勒斯登（Dresden）廠的部分。這部跟首部曲一樣，有非常多歷史檔案文件的資料，但我會用不同的方式去呈現，或是轉譯。第三部我是去看東德的半導體跟電子業的歷史，從半導體原料「矽」，物質的角度切入。我覺得它跟首部曲和《雲過無雨》有很不一樣的視覺語言。
主持人
那我們時間差不多了，非常謝謝導演跟攝影今天來！接著會接續下一部片的放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