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妹》映後座談

作者
 楊景翔

時間:2026.05.03(SUN)17:50
地點:華山一廳
主持人:楊子暄
出席影人:《滿妹》導演謝祥安
攝影:洪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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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歡迎導演祥安,她剛剛也坐在廳內跟我們一起看片,也很高興今天看到這麼多人來看這場放映,首先請導演分享,最初為什麼會拍這部片?

導演
這部片當初其實是我家人自己紀念婆婆的一個儀式,其實是我爸有天跟我說:「欸,祥安,我們需要一個婆婆一生的紀錄片,我給妳一些錢,妳來拍給家人看。」(笑)

主持人
所以是爸爸委託妳拍的,他是金主?

導演
對,我其實是被委託。

主持人
爸爸一開始在形式上有什麼要求嗎?

導演
零。

主持人
那他是個很好的金主,給你很大的自由發揮空間。

導演
對,經費沒有很多,但他就是請我幫家族做一部這樣的作品。大概每兩年,我們家族會約一個周末,到花蓮聚在一起紀念婆婆。

主持人
所以,這部片完成後,你們有在紀念婆婆的日子放給家族看嗎?

導演
對,就是為了在那樣的日子放映,才會有這部片。

主持人
這部片的形式其實很簡單,當然它也做了很多設計,但主要是使用老照片。比較有趣的是,全片從頭到尾都是透過你爸爸一個人的旁白,訴說婆婆的故事。我好奇,這是一開始就決定這麼做,還是中間拍了很多東西後,才決定只用爸爸的旁白?

導演
最初,我有試圖去找家人、到處訪問大家。但因為大家都住的有點遠 ,並不好聯絡。像是我有訪問到我表姐,但她讓我感覺,她跟婆婆有點距離。這畢竟算是一個委託的製作,眼看死線就要到了,我想說怎麼辦呢?
那時我已經錄了滿多爸爸的聲音,後來我們有點像在錄 podcast那樣,每一天錄個一、兩小時,就這樣持續大約兩週,累積了幾個小時的素材。另一方面.我也覺得,我爸的感情跟我婆婆是最親近的,好像有爸爸的聲音就夠了。加上這部片畢竟是做給家人看的,我覺得翻家族的照片來看,是一個很親密(intimate)的經驗,我想營造的也正是這種感覺。

主持人
我覺得很棒的是 ,雖然作品從頭到尾只有爸爸一個人說話,但我在看片時常覺得,他有的時候好像是在對婆婆說;有時候又好像是在對你說。而當它成為一部作品時,又可以變成在對觀眾說故事。
接下來看看觀眾沒有什麼問題,或有任何好奇的地方,請把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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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
片中提到的大部分是爸爸對婆婆的感情,想知道導演您個人對婆婆的想法與情感又是什麼樣子?

導演
這個問題我上次在一個訪談也有討論,我覺得我對婆婆其實還是有種距離。不知道大家跟自己婆婆親不親近?倒不是說我跟婆婆不熟,婆婆的丈夫離開之後就只剩她一個人,跟她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時,我也感覺的出來,她真的很呵護我爸爸。而我爸爸時不時就會在飯桌上跟家人講起家族的小故事。很多小故事,比如美軍空襲的故事,我之前就聽爸爸說過,所以在拍攝時就試著把它們串起來,拼湊成這部片的故事。
回到你的問題,我覺得我自己對婆婆沒有像我爸爸那麼近 ,她不太會跟我們講心事,但是她會跟我爸講。另外,也有個語言的隔閡,他們每次要講我們壞話時,就會用客家話講,也就是客家話也已經斷在我們這一代人了,很可惜。總之,婆婆跟爸爸有屬於他們很特殊的依附關係,大家或許也能在片中感受出來。當然,我真的也很愛我婆婆,雖然我和她的關係沒有像她和爸爸那樣,但我覺得可以見證到他們的感情,就已經很不得了了。

主持人
我也有點好奇,你和爸爸平常就是很常聊天的關係嗎?

導演
我爸爸很愛講話,他就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我想他也很適合當藝術家。總之,他經常可以講很多,我有時可能也會稍微敷衍(笑)。不過,我跟我爸的關係蠻好也蠻像的,而且我們還同一天生日,有時我們真的像到極致,很可怕(笑)。

 

Q2
請問結尾最後發生了什麼事?是你決定這樣處理的嗎?

導演
婆婆的離世在我們謝家是一個極大的創傷,也就是她自己選擇離開這件事。如果直接表明這個細節,對大家來說是很暴力的,我也不想把它直接呈現。畢竟,婆婆這一生很辛苦 ,但這部片也只是拼湊她的一部分,我們不可能百分之百的呈現,只是藉此做一個對她的紀念。
因此,這是一個刻意的選擇,我用了海,去呼應西子灣這個故事。有時候,我們做電影時也沒有特別去想該怎麼做,但想法好像就這樣跑出來了。我當時是用電話訪問爸爸談婆婆這件事,他講的時候就很進入當時的狀態,我就直覺得想到海聲,有一種純粹、安好的感覺,可以作為電影,也是這個故事的結尾。

主持人
剛剛祥安有提到,婆婆自己選擇離去這件事,在片中並沒有明講。我看片子時也有注意到,提到蠻多婆婆的身心狀態,像恐慌症等等,導演也通過聲音設計去讓觀眾感受。是否可以多談一下,為什麼選擇把這部分放進去?

導演
我覺得這也算是這部片很重要的是議題——關於身心狀況,不用說我們自己,上一輩尤其不喜歡去談身心問題。我自己覺得我爸媽也很不喜歡講,也有點妖魔化。那我婆婆就更不用說了,她的人生境遇確實影響了她的身心,假如大家知道婆婆有恐慌症或這些心理創傷,也許婆婆現在還跟我們在一起,也許她不會選擇這個方式離開。

主持人
是,你也希望可以藉此讓大家多去關注這個議題。

導演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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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
導演您好,我很喜歡這部片,也看到家族裡溫馨的部分。我很好奇,因為這部片是要給全家族看的,不知道片中提到的一些事,家族中有沒有人提出不同的觀點或感受?

導演
目前放了之後並沒有聽到什麼不一樣的觀點。就像我選擇的結尾,因為她的離世有點怵目驚心、很戲劇化,我才選擇沒有講得很清楚的手段。因為我知道,如果今天描述的很細節 ,家人們可能會很不舒服,所以才選擇帶用現在這個方式講述她的離世。

主持人
我覺得這也是創作者,拍攝自己家庭時,很常遇到的難題。當你同時是片中主角的孫女、女兒,同時又是導演,那到底要呈現多少?要如何在這中間獲得平衡?我覺得現在的做法讓這部片成為了一部很溫柔的作品。

 

Q4
您好,我有個與片頭有關的疑問。片頭一開始提到他們去太魯閣玩,結果拍了一整天照片都沒有洗出來,大家覺得很遺憾,此後他們便決定要買一台相機。因為這部片選擇以「照片」將故事串起來,部知道這些一直累積下來的照片是誰在蒐集與保管的?導演又是如何集結這些照片,將它變成現在的故事?

導演
其實這些照片就只有來自兩個相簿 。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電影一開始有個紅色的色塊,其實那是相簿的封面。整個謝家唯一有的就是那一本,因為我媽媽是個很會整裡的人,就我所知,她跟爸爸1980年在美國碰到結婚之後,這個照片也帶過去,基本上裡面的舊照片都是我媽整理得。一直到現在,只要有照片就會傳到這邊收藏。也因此,我爸就說:「如果沒有這本相簿,謝家就什麼歷史都沒有了。」還會把它放到保險箱的架子。
這部片我其實是先將聲音放好,再處理它可以搭配的畫面,包含像美軍解密的照片,以及我們自己不可能拍到的那些被轟炸照片——因為當時的台灣,有點像是個被監控的島嶼,我們重新去使用這些照片,也有它特別意義在。
後來,有些地方我一直不知道該放什麼照片,很好笑的是,在我做到三分之二快完成時,那有點像上帝的奇蹟一般,我在家中從一個抽抽屜翻到一個有點小,跟平常風格不太一樣的相簿。因為每個年代的相簿都有不同的風格,像七〇、八〇、九〇年代看起來的就會不太一樣。我翻到的那本看起來有點舊,慢慢翻,就蹦出了我從來沒看過,四、五〇年帶我阿公當車長的照片。總之,我挖到這本還有好多家族照片可以用。不過,我想那本相簿應該掉了很多,因為裡面有很多空白頁。其實很多照片裡面的人,我們也不認識,但基本上還在的,能用的我就用。

 

Q5
謝謝導演帶來這個感人的故事。想請問,你說你跟婆婆有點距離、有點陌生,很好奇像她的故事或整個人生脈絡,是通過什麼樣的方法將她的人生慢慢的串出來的 ?

導演
最一開始有提到 ,這部片子是我爸爸委託我製作的。那時候正好是 2025年,是我婆婆 100歲的冥誕,因此爸爸才想做一個記錄婆婆一生的作品。就像我們前面說的,我爸爸對婆婆的了解很多,包含婆婆很私密的部分,他也知道很多。原則上,這應該算是我跟我爸的合作 ,我們從婆婆出生到離世,在幾個禮拜和爸爸做了訪談以及錄音。當然,我們錄了很多,那我也做了很多選擇跟剪接,來講這個故事。

主持人
是先從跟爸爸大量的聊天 ,最後就像剛剛提到,先完成了音軌,再找一個敘事把把畫面剪出來?

導演
對,沒錯。

主持人
我們再次掌聲謝謝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