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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如同橫跨時空的視訊,審視著過往傷口。透過歷史再現與故事重演,記錄偌大世界中殘存的抵抗與徒勞。感官在此深入身體知覺,在鹹澀海風、勞動機械與日常冥想中,經歷重複的生命節奏。從書信往返到習字新生,創作者們探討在變動中如何重新開始,並在虛實與生死的交界處,建構屬於亞洲的集體記憶。
耳鳴的感受是什麼?又與噪音有何分野?自從出現耳鳴徵兆,導演被宣告耳朵逐漸變成了機器,並遇見另一位身體也出現雜音的泰籍移工。本片從耳鳴經驗出發,比對自身與他人,乃至祖父一代及年輕世代的勞動經驗與工殤。從家屋內部向外輻射出城市的更迭,亦指認聲音與噪音的界定尺規,而那些來自破損身體發出的內在聲響,正譜出更為迫切的當代課題。
鄭惠真:「某天毫無預警地,我的一隻耳朵失去了聽覺。就在我還感到暈眩混亂之際,我遇見了患有相同症狀的泰籍移工。看著他們的軀體、聽著他們的故事,我才意識到這場危機並非只有我在承受——而是我們共同的命運。
祖父那一輩人總是為工殤而自責,這是他們的故事,也是那些渴求尊嚴、卻反遭崩壞體制詛咒的人們的故事,更是一個國家對勞工喪命等新聞已然麻木的故事。透過失衡感官所帶來的錯置視角,文字開始傾瀉而出,我帶著等量的憤怒與悲慟,寫下了這個故事。」
——節錄自2025年南韓DMZ國際紀錄片影展節目手冊
幼時被迫出嫁,母親到了知命之年,終於開始為自己逐夢。在女兒鼓勵下學習讀寫,也開創服飾事業,更收留從家暴父親手中逃出來的孫女。但隨著2021年塔利班佔領阿富汗首都喀布爾,她們的理想再被擊碎。拍攝家人逾五年,記錄哈扎拉婦女三代在父權桎梏與極端政權下,對自由與受教育權的疾呼,深刻撼人。
納吉巴.努里:「數十年來,戰爭、暴力、強迫婚姻與剝奪受教權,迫害了無數阿富汗女性。我母親的夢想也被偷走了,她將歲月奉獻給操持家務和養兒育女,但她從未失去好奇心,以及對學習與體驗生命的渴望。
這部作品講述我母親與我們一家在阿富汗的故事,也是我度過大半生的地方。影片不僅呈現受壓迫女性、祖國哈扎拉族群奮力爭取自主與自由的縮影,亦訴說著無數人被迫流亡,從此與故鄉、國家、文化和家人分離的命運。透過家庭視角,我們見證阿富汗歷史的轉捩點,喀布爾淪陷與塔利班捲土重來,粉碎我們祖孫三代人——扎哈、哈娃與我自己——的夢想,迫使我們徘徊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一切只能重新來過。
當阿富汗落入一個企圖把女性從社會中徹底抹除的政權手裡時,世界卻選擇忽視。我期盼本片能喚起大眾的關注,進而帶來影響與改變。」
臺華輪行駛於台灣、高雄跟澎湖之間,搭上它前往澎湖外公家,是導演一家每年的日常。外公選擇離開之後,這段往返的日常結束,家人成為自殺者遺族。母親將她想記得的寫成日記,導演則用影像記錄,兩人透過各自方式書寫記憶,展開對話,也學習道別。
陳韶君:「以前每次和他人介紹起臺華輪,我都會形容『像鐵達尼號一樣,這麼大的船』。在大學畢業前的每一年暑假,我都會搭上這艘船回去澎湖外公外婆家,海風混著我的暈船,六個小時後,馬公就到了。『臺華,臺華』,外公常常這樣唸著,說是個好名字。2017年外公的喪禮後,我就再也沒有去過澎湖,而臺華輪卻要退役了。
曾經我以為自己已經長大到,再也不會困惑人或物件最後會去到哪裡,因為離開的東西就是離開了。但臺華輪這艘裝載著大量記憶的船隻,無論會以怎麼樣的形式消散,至少離開之前,希望能把它的樣子和不知道怎麼處理的告別,好好存放在影像裡面。」
伊朗導演離鄉赴德十餘載,多年來以Skype錄下與父母、表兄的家常對話。從詩歌、天氣,到時事無所不聊,看似瑣碎平凡,卻隱隱勾勒家鄉近代動盪,以及家人背負的政治傷痕。延滯的跨時區視訊,與VHS童年錄像交織成詩,是即時的親密共存,也是遙遠的記憶碎片。片名取自對白,借帕拉贊諾夫喻創作靈感,探問自身與電影的關係,在咫尺天涯的模糊影像中指認家的樣貌。
法拉茲.費沙拉基:「母親曾想知道為什麼我要錄下彼此的Skype通話。我告訴她,這些錄音就像我的日記。在寫作中,我永遠無法用文字如此精確、忠實地捕捉到那些時刻的所有細節精髓。
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常在他的工作坊說:『攝影機不會撒謊,攝影機是可以信任的。』這就是我記錄那些時刻的原因。然而,在電影完成後的今天,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還能『信任攝影機』。在剪輯室裡的每一天,我其實都能創造出一個全新、迥異的家庭面貌。有時,我父親是任何孩子所能期盼的最溫柔的人;有時,他卻像是地獄來的惡魔。有時,我是最幽默的兒子,逗得父母開懷大笑;而在另一些時刻,我卻顯得完全缺席。至於母親,她始終如一,永遠是那個如此慈愛、極富同理心、聰慧的模樣;最重要的是——她無比堅毅。既然攝影機不撒謊,為什麼它能讓我在每天走出剪輯室時,都帶出一個不同版本的家庭故事?這對我來說始終是個謎。
大阪西成區的釜崎,是當代日本最大的日薪勞工聚居地,廉旅與單身男性高度密集。市府曾為扭轉形象更名為愛鄰,2019年又將無家者依靠的社福中心關閉,彷彿宣告最後公共空間也將消弭。以長鏡頭停留街頭,傾聽邊緣人真心,荒誕故事、獨特怪癖,幽微映照日常困頓,卻仍不失幽默暖意。當街區景觀與生活節奏不斷前進,影片則留下在此生活的人們及其聲音。
板倉善之:「『鎮上的人逐漸離去。不久後,我將失去拍攝他們的機會。』這份焦慮感驅使我和《月夜釜合戰》的導演佐藤零郎開始走訪釜崎的大街小巷。徵求紀錄片參與者需要一點勇氣,我原本以為,他們長期活在帶有歧視意味的眼光下,或許會厭惡被拍攝。出乎意料的是,許多人答應參與,並且在鏡頭前侃侃而談,他們其實有非常多話想要說。
在那之後我們與很多人相遇,大家向我們訴說各式各樣的事情。他們儘管一直為經濟狀況與政府政策所苦,但依然坦率地面對自己的處境;我亦不自覺放下心防,和他們有說有笑。當我回去看拍攝素材時,也因而釐清剪輯的大原則:人事已非,必須好好保存受訪者的話語和身影。我不想只為了迎合某個主題,擅自重新剪貼他們所說的話及人物側寫,而是應該透過他們的聲音與生存狀態,細細琢磨出這部片的樣貌。這些人存在於拍攝過程的相遇之中,現在仍然好好活著,未來也會別無選擇地繼續活下去。」
從泰國依善邊境的莫蘭歌舞戲班出發,音樂交織著紀實影像,讓通俗的民間遊藝、說唱敘事與舞台上的身體展演,揭示冷戰剿共、民主運動,以及大泰國民族主義下長久受壓抑的在地聲音。擅以影像語言探問政治現實的導演,再次運用自由奔放的風格,召喚被遮蔽的族群經驗與政治幽影,在舞動與吟唱之間,回望被抹滅的歷史,也重現生活的歡愉。
敦斯卡.彭西迪佛拉高:「泰國激進藝術行動者塔農.恰帕迪於2022年逝世前夕提出一個觀點:如今風靡大眾的『莫蘭』音樂(Mor Lam)曾是抗爭的利器。彼時,我也正在構思一個發生在湄公河流域的駭人慘案故事,因此當Doc Club Originals邀我為他們製作首部院紀錄片時,我們便決定將這兩條脈絡合而為一。
本片雖然是先在泰國上映再到台灣,但在台灣放映的版本與泰國版略有不同。在泰國,沒有人能毫無保留地反抗體制,卻還能全身而退。特定的反抗舉動往往伴隨著極高的風險,甚至可能讓人失去至少15年的人身自由。眾所周知,當前有大量年輕人因『冒犯君主罪』而身陷囹圄,許多人就此在獄中被世人遺忘。無論我看起來多麼勇敢無畏,其實始終都生活在揮之不去的恐懼中。」
關於香港的風景與人們遺留的細微痕跡。在那些離開、留下或徘徊者的記憶裡,找一個親密的瞬間,聯結彼此。揉合香港交通要道的媒介記憶、獄中友人來往書信,以及藝術家的街道創作,探索「在場」與「缺席」之際,既精準又流動不定的時刻。
陳巧真:「近年的香港,風景變得陌生,有人離開,有人留下,有人停在中途,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街道依舊是那些街道,但每一處細小的痕跡都在慢慢消退。看似無關緊要,卻像某種暗號,成為彼此的坐標。
這部片是關於一段未完的對話,一個無人佔據的位置,一座輪廓逐漸模糊的山嶺,和一個城市未被遺忘的記憶。」
母親離世後,無法進食與入睡的創作者,來到雪花墜落的山林,開始在禪寺修行的生活。隨著禪學的禮節行儀,融入呼吸、用餐和歇息的規律,重新體察生命滋養與受苦的意義。受體育學者野口三千三啟發,影片運用肢體劇場和感官意象,將身心詮釋為盛裝體內器質異樣的「肉袋」,並以電影幻象作為直觀現實的途徑。
吉開菜央:「『正夢』在日語中意指夢境於現實中成真。在禪學中,不存在單憑信仰便能獲得救贖的論述,真正的力量,源於身心透過修行所感受到的真切現實。我從中學到的重要一課是:與其依賴故事,不如珍視親身的體驗。
然而,只要是影像創作,即便是紀錄片,都難免會以創作者的視角來形塑敘事。而我在將過往影像素材剪輯、重構成故事時,深刻體認到,電影其實就是一場夢。在這場夢境裡,我得以跳脫評判,如實觀照自身遭遇。我的生命經歷與這部電影的創作,連同當年的氣候,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交匯相融——宛如一場『正夢』。我期盼這部作品不僅能療癒我與他人,最終也能為這個世界帶來一絲撫慰,哪怕只是微乎其微。」
旅居荷蘭多年的導演因手足客死異鄉,回老家嘗試和父親重建關係。但歷經戰爭與舉家逃亡的父親,嚴苛寡言,不易親近。當兒子陪伴父親重返原鄉,話題逐漸揭開冷峻背後的傷痛,然而世事難料,措手不及的變故,又造成新的遺憾與流離。面對父親的隔閡與渴望,在世歸處與生存的惘然,化為真誠詩意的旁白,迴蕩出令人屏息的後勁。
達伍德.西曼迪:「這趟旅程始於我的父親。多年來,他在我眼中宛如一尊冰冷沉默的石像。兒時我的好奇心總遭壓抑,但心中始終懸著一個未解的疑問:我該如何去理解一個禁止提問的世界?漸漸地,我意識到父親的沉默其實是一片冰封的汪洋。在表層堅冰之下,湧動著代代相傳的苦難暗流。
生命中總有一個關鍵時刻,我們必須鼓起勇氣去探尋、提問與挑戰,並批判性地審視那些內化於心、或加諸於身的壓迫體制根基。《家族烈事》旨在重拾探問『為什麼』的權利。這部片獻給所有承襲沉默宿命、帶著傷痛跨越國界的人們,以及那些仍敢於相信:透過不斷提問與堅持訴說,終能迎來療癒的人們。」
2017年,水壩的興建淹沒了柬埔寨北部的村落,有人領了賠償金離開,也有人選擇留下,守護祖先遺下的森林。本片以親密、但不驚擾的溫柔影像,錄下住民日常與沉默時刻,虔誠祭禱,見證月蝕,驅逐伐木者。婦人堅毅奔忙,孩童遊戲林間,青年徬徨迷走。水漫屋舍,烈火燎原,唯有一瓣蘭花芳香尚存,寄望明天。
李坡連:「拍攝《直到蘭花盛開時》的六年歷程,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影像創作,它更像是一趟旅程,讓我得以與妮昂一家人及其所屬的原住民部落,結下深厚的情感羈絆。
這段抗爭故事或許既微小又無人聞問,宛如隱沒於浩瀚林海中的一片落葉,但對我而言,它映照出人性如何直面現代世界的種種危機——在這個世界裡,濫用權力衍生出各種喧囂與靜默的暴力,並殘害人類的生命與自然萬物。
我將本片視為一本影像日記,獻給妮昂一家與與格巴羅密村,尤其是部落的孩子們,期盼他們能銘記父母和長輩們的抗爭、堅毅與韌性。同時,我也冀望本片能在觀眾與故事所承載的生命之間,建立起心靈的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