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DF選片指南文字整理(下)

作者: 
謝以萱

記錄 x 記憶

 
吳凡:接下來是這次影展的特色單元,它代表了整個影展的精神,我們想要挑戰「什麼是紀錄片」以及「什麼是真實」。
 
這單元有六部影片,大師雲集,包括今村昌平、朗茲曼。大師之所以會雲集在此,其實反映了所有的電影創作者都不斷地在真實與虛構之間,探尋電影的本質,以及所謂的真實跟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所以會有這些影片的出現。
 
必看:
人間蒸發:很舊的電影,像是推理電影。日本的男性很常在壓力過大的情況下突然消失一陣子,於是導演今村昌平就想探究這些男性在失蹤的過程中到底去了哪裡,他選定了一個失蹤案例,訪談了失蹤男性的家人,但在訪問與探詢的過程中,真相卻越來越模糊,這男人在在不同人前卻有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此狀況下,我們如何知道到底甚麼是真實的?影片在過程中不斷詢問「什麼是人?」、「什麼是真實?」這是這部影片要給觀眾的。
 
非真實告白:Errol MORRIS最新的影片,可以跟另外一部影片《浩劫:未竟審判》一起來看。大家普遍認為,紀錄片好像就是不斷地尋求真實,可以用比較客觀的方式,從各個面向各個角度去呈現不同的觀點,以組織成事件的全貌,可是這些事情其實非常困難。《非真實告白》和《浩劫:未竟審判》從頭到尾都只以一個人的訪談為主,一部是訪談國防部長,另一部則是納粹大屠殺中的替納粹經營集中營的管理者。紀錄片很常仰賴訪談去拼湊過去的真實,導演到底想從一個人的觀點還原甚麼事情呢?Errol MORRIS不斷在探究什麼是真實,人其實會被記憶所誤導,不見得你講出來的記憶是真實,或者能還原原貌。在《非真實告白》中,導演認為他結束三十小時的訪談後,並沒有對事情有更深的了解,反而是更加模糊。影片中有導演與美國前國防部長之間精彩的詰問攻防戰,導演想了解更多,但前國防部長用了很多字的定義,用語模糊,好像說了很多但卻什麼也都沒說。
 
身家調查:影展中唯一一部35mm的拷貝。
 
王派彰:我自己看《浩劫》的經驗其實是很詭異的,關於納粹題材的紀錄片有非常多,但是這部是人們提到納粹就一定會講到的影片。看完九個小時,最大的驚訝是,其他對於納粹的描述無非是談集中營、瓦斯、或者有人想辦法苦中作樂,苦難中還帶著一點甜美,然後你以為你可以透過那些影片來理解集中營中的人是如何生活的,可是,看完這部以後,你會驚訝於原來以前熟悉的集中營經驗都是假的!你會突然知道以前對於集中營的知識只是電影,這才是真的。
 
朗茲曼在拍攝《浩劫》時,整部影片沒有歷史的影像,因為他拒絕,他認為呈現那些受難者的影像是不道德的。但他最新的作品卻呈現了那些歷史影像,當記者問他「你之前不是說不該呈現嗎」,但朗茲曼冷靜的說:「我改變了。」我要說的是,紀錄片就是有這樣的力量,他讓你忍受的程度越來越大,讓你了解真實的程度也越來越大。當我們只是一味地在拍受害者時,事實上沒有拍到事實,當這些導演強硬地去拍到兩邊的看法的時候,其實是把事情的真相一層一層剝在我們面前,這是為什麼它需要566分鐘,為什麼你需要在電影院把它看完的原因,你在看的時候一定會覺得很難捱,要用一整天的時間來看它,可是它絕對會是在你畢生觀影經驗中相當獨特的經驗。
 
吳凡:這個單元很有趣,我們都以為看到的是事實,反而真正的東西不見得能被影像呈現出來,都以為我們看到的才是事實,或是說我們見到的留下來的東西才是真實發生過的,像奇士勞斯基他後來放棄拍紀錄片改拍劇情片,他就說因為再怎麼樣我們都不可能貼近事實,我想要拍一部關於愛情的電影,我也不可能真的去拍兩個人很親密在做愛的時候,或者我想拍一個關於死亡的電影,我也不能真的去捕捉那個死亡的瞬間,反而真正的東西不見得能夠被影像完整的呈現出來。朗茲曼說過一句話:那些沒被記錄下來的,或是沒有被述說的東西,可能才是真正發生的事情,才能夠標誌真正的歷史與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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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紀錄片還陌生

 
王派彰:我自己做影展時都會從兩極探起,我都希望把它做到最廣,兩極這樣,事實上我滿高興我負責的兩個單元就是它的兩極。我自己曾經做過一個專題叫「比紀錄片還慢」,紀錄片已經很慢了,可是我故意找一堆影片,它是比一般的紀錄片還更慢,更難以忍受的影片,所以那一次找了些怪片,木材這次如法炮製了這樣一個專題。
 
那為什麼需要有這樣的專題呢?大概是將近三十年或者更久吧,查理王子與黛安娜王妃結婚時,全歐洲的人都欣喜若狂,電視即時轉播,我一直很納悶為什麼一個婚禮需要那麼強大的轉播,法國電視台轉播時旁邊有解說員,解說員一直在說為什麼要這麼高興,真的是每個人都覺得比自己結婚還高興。有一個橋段我一直都記得,他說「我們為什麼會那麼高興」,是因為英國的皇室一直都是貴族跟貴族結婚,他們是近親繁殖,所以他們越來越醜,醜到我們都難以忍受,當黛安娜王妃出來的時候,因為她親和力高,又漂亮,所以她對英國的皇室有很大的改造,我們知道威廉王子和哈利王子真的都比一般的英國皇室都漂亮多了,但最後她是悲劇的結束。
 
其實這就是這單元。我們都一直覺得紀錄片是應該抗爭,紀錄片應該講不公不義,紀錄片有它嚴格的使命,我們強烈的堅持這樣才是紀錄片,那樣不是紀錄片,其實紀錄片是一門藝術,它不只是要告訴我們什麼是真實,什麼是不公不義,其實它還需要負責告訴我們如何讓自己的感知能力更強,而不是所有的是非都要別人來告訴你。有一大塊紀錄片導演試著要讓紀錄片不要「近親繁殖」,影片承續曾經看過之影片的理念,複製、繼續拍下一部,每一部講得大同小異,可是卻一直這樣看下去。這樣的影片大致上有那樣的使命。
 
比如迷霧聖城這導演他曾經在半島電視台看到關於中國一個城市的報導,這城市是個荒謬的城市,只有兩千多個人住在那邊,裡面的高樓大廈一大堆,是要讓幾百萬人住的城市,半島電視台在報導這例子的時候,他當然加油添醋說這是一個多麼荒謬的事情,只有在現在的中國,那種暴發戶的國家,才會出現;就是一個很制式的紀錄片。這導演看了之後,也沒有多想,但幾天之後他就覺得不對,我們看待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方式,所以幾天之後他抓了攝影機就去了,然後他就決定拍一部怎麼去看待這個城市的影片。他一再宣稱、一再發誓任何一個鏡頭都沒有經過後製處理,他沒有讓它變得更漂亮,它只是靜靜地去觀看這個城市,然後那城市的居民如何生活,你看到後來,那種荒謬感、悲哀的感覺,遠遠超過你在半島電視台看到的那些浮華的詞彙與報導方式。它不用正常的紀錄片的方式但是達到的力量卻如此之強。
 

世界大觀

 
林木材:世界大觀是個集錦式的單元,挑選了這一兩年來在國際影展上獲獎最多、參展最多的影片,原則上我們挑選的以歐洲和亞洲是我們最關心的。
 
別離開我:兩個中年孤獨男子的故事。
 
愛的骨牌效應:阿布哈茲,是不存在地圖或國際間的國家,他的國際國家度比台灣還低,男主角跟俄羅斯女孩結婚,他們的婚姻跟他們的國家其實有很複雜的關係,講愛情也講國家認同。
 
地毯上的烏托邦:基本上這影片有點像個實驗,在法國居住很久的導演,他是伊朗籍的導演,他有一天邀請了四個伊朗的宗教信奉者到他家裡去跟他們展開沒日沒夜地聊天,大家開始辯論關於自己理想國家的樣子,辯論到最後,你會發現大家看起來像在溝通,可是其實每個人都有很強的主見跟自己的價值觀,你去看就會發現,好像很多很多我們在討論事情時的縮影。
 
應許之地:導演花了七年的時間,沒有任何的實拍,沒有實拍的畫面,都是用資料影片剪出來的,比如電視台的脫口秀節目、實境秀節目、新聞節目,看他們過去是用什麼方式在呈現有色人種、外籍人士遷入到歐洲的印象。這影片非常非常精采!
 
祭之馬:拍日本福島核災之後的動物,議題性很強,攝影非常棒!是導演松林要樹福島三部曲的第二部。
 
稻米之歌:是泰國片,這導演之前也有稻米三部曲,這是他最後一部。影片沒有太多對白,就是用聲音、影像去強化大家心裡面對於農村、對於稻米文化很富足很豐富的內心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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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切片:在攝影機的彼端

 
塗翔文:這是我很喜歡的單元,角度很簡單,就是在講攝影機出現之後,攝影機和被攝者出現了很奇怪的關係,如果你以為台灣的紀錄片都只有拿著攝影機,跟坐著直升機去空拍台灣這種紀錄片的話,或對以前的紀錄片不太了解的話,你可以好好地看一下這個單元。
 
這單元的片子是我最喜歡的紀錄片類型,看了簡介,你到電影院去,你會發現有太多東西是無法想像,甚至無法承受的,那個東西甚至是被攝者自己在預設要做這題目時都不會預設到,這單元裡都是這樣的作品。
 
我愛080:可搭配軍中樂園服用。
 
在高速公路上游泳:是一個非常驚人的作品,導演去拍他的同學,那個同學很會演,可是他的人生發生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我看的時候都覺得很恐怖。
 
多格威斯麵:我想大家都忘了這號人物,他叫柯賜海,現在台灣好需要他噢,他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我覺得這單元是大家如果對於過去台灣的紀錄片很陌生,或是你對於台灣紀錄片這幾年流行東西的想像不太一樣,你可以來回顧一下這些紀錄片。尤其是前面那幾部比較久遠的,你現在幾乎很難找到地方可以看,這次是很好的機會。
 

時光台灣1951-1965

 
洪健倫:我用比較個人的角度來講這單元。我今年剛滿三十歲沒有多久,現在回頭去看的時候會發現過去三十年台灣的生活除了DCP、iphone、Youbike、捷運出現之外,生活模式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可是這單元對我來講是什麼呢?我可以看到我的生活方式出現之前,台灣是用什麼方式去告訴我們的爸媽、爺爺奶奶你們要用什麼樣的方式生活。這單元其實跟紀錄片比較不像,他裡面有些是政宣片,有的類似給國外的廣告,也有很多不同的形式,有動畫,也有英文配音的片子,也有類似微電影,賣耕耘機然後表哥愛上表妹,很有趣!有興趣大家可以挑著看。
 
吳凡:這單元是完全免費的,有興趣的話大家可以選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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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

 
吳凡:10/15有個「記憶線索—尋找偽紀錄片」的講座,剛剛講師們提到的片子有兩部其實是偽紀錄片,就是說它好像看起來是紀錄片,可是事實上它是劇情片,它是setting好拍攝的半紀錄半劇情的影片,大家可以猜猜看是哪兩部。那我們今天活動就告一段落,謝謝各位觀眾下午參加我們的選片指南,也希望能幫我們多多推薦給其他的朋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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