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夢裡外的車廂——一部就算睡著了也夢著它的紀錄片 專訪《鐵道撿風景》導演薩波.齊嘉索潘

作者: 
呂沛慈、朱健新、張子宜(TIDF青少年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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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螢幕上火車漸漸走出又黑又長的隧道,迸出來火車窗外的光景,就像新生兒離開母親剛成為個體一樣充滿著生氣活力。
 
來自泰國的導演導演薩波.齊嘉索潘(Sompot Chidgasornpongse),在搭乘美國的鐵路時,觀察到其中人們之間的互動進而發想出拍攝自己國家鐵路的概念;長達八年的拍攝期間,他透過鏡頭,記錄泰國各式火車上的日常,交織出來的景象就像是泰國社會的縮影般豐富多元。在日月的轉換之中,車廂內的空間像是個恆久的存在,容納著上車、下車短暫停留的各路陌生人。
 
《鐵道撿風景》(Railway Sleepers)整部片並無過多的燈光音效,或像一般的紀錄片一直提供資訊,而是隨著連續、不間斷摩擦著鐵軌上枕石的扣羅聲和持續搖晃的影像,結合出讓影廳內的觀眾們好像也身在火車車廂內一般經歷其中。
 
片尾播放時,我們似乎可以注意到出現在螢幕上的名字多得密麻,這些名字大部分都是車廂上的乘客。因為那太多人、太困難了,所以薩波雖然沒有讓每位被拍攝者簽相關同意書,但每次都會循問對方的名字,並在片尾放上他們的名字。
 
而本片也隱隱地浮現出泰國政治、社會的問題,包括軍官、階級、進步等等,而鐵路,正是在這一連串相互依存關係下的實例。不過薩波在訪問過程中⼀再強調「這部影片不是要批判什麼,只是希望透過影像紀錄去呈現泰國火車甚至社會的現況。進而去引發更多層面的反思、觀察及討論。」
 
《鐵道檢風景》從2016年開始行駛在世界各影展其間,在2018年TIDF放映其間行駛到台灣。薩波說: 「這部片就像是一種恆常的存在,即使你睡著了,他還是在那邊。」
 
 
Q. 想請問導演,覺得鐵道對於泰國、對自己本身的意義是什麼︖
 
鐵道是泰國過去主要交通工具,國家發展的基石。因為火車,泰國成為東南亞唯一一個沒有被殖民的國家,得以抵禦外敵。而對於我的意義是,泰國火車除了是之前往來南北的重要交通工具之外,也是讓泰國免於在 19 世紀末被英美列強瓜分的重要因素,它除了是交通工具之外,同時也是讓泰國人得以保留自身文化的象徵所在。
 
因為背後的政治貪腐因素,和越來越多乘客轉而搭乘公車、客運的關係,導致火車成為幾乎沒賺什麼錢的國營企業,營運效率怠慢常常誤點,會搭乘的人只剩勞工階級,或者是那些想體驗慢活生活的中產階級的嗜好了。所以取 Railway Sleepers 這個英文片名,除了指在火車上睡覺的乘客外,也有象徵現今的泰國火車運輸系統正沉睡著、等待有人振興它的意象在。
 
 
Q. 在此片中,您看似用了一種完全不介入拍攝當下的方式創作影片,鏡頭呈現的畫面像是靜靜地觀看車廂上所發生的日常,想請您和我們談談您對於此片拍攝時的想法。
 
我希望這部片的呈現,是一部可以讓觀者看了能去發想他們自己的故事,可能我的影片像是個魚餌一樣勾起觀者對於搭火車或其他交通工具的回憶,也有可能是在看影片中的人物去想像他們的後續發展等等,每個人都能去自身詮釋。其實在拍攝過程中,因為希望人們也慢慢習慣我和我助理、攝影機的存在,有蠻多我和被拍攝者的聊天畫面,但我選擇幾乎不放入對話的片段,因為在對話中常會帶有某些特定觀點或經驗,這樣就必然不可能讓全部的觀眾都產生共鳴了。我想把我的片子變成一種接觸觀眾的媒介,讓觀眾感覺他們也是乘客,自身在觀看紀錄片的同時好像也參與在紀錄片其中的感覺。
 
 
Q. 導演想必在拍攝 8 年的火車旅途拍攝中有龐大的毛片,想請問您是如何做剪輯/後製上的選擇呢?
 
其實我八年累積的影片總長是 140 小時,而現在電影院看到的版本是 1 小時 40 分,其中當然捨棄了很多片段,甚至有些是我很喜歡的,但是因為每台火車走的鐵軌和行駛速度不同所以不同型號的火車有的鐵軌是不一樣的,我必須先將相同鐵軌的片段做好分類後再來從事影像上的剪輯選擇,在影像的處理上我也會先把片段中全部的定格畫面印下來(大概三千到四千張)再來進行排列組合的動作。
 
 
Q. 在影片中只有一人是唯一與導演有對話的,有位敏銳的觀眾提出疑問,為何那個人說的話似乎跟自己的本身的時代背景對不上?
 
感謝你提出了這平時不會有人注意到的問題,其實我一直想將泰國的鐵路歷史放入影片中,卻又不知道怎麼做比較好,直到我看見了一個關於泰國在鐵路開發初期一位英國工程師的日記。我將這份歷史、日記、人,以最貼近、同時在觀眾意識到後可能造成時空感的方式建構於電影中。他虛構,但也真實。我想那是將人、鐵路歷史、甚至是導演電影中最柔而有力的日常情感,都一起牽連起來的。
 
 
Q. 在製作影片期間對於拍攝╱製作影片這件事情,有甚麼想法或感受上的轉變嗎?
 
其實真的讓我轉變蠻多的。在拍片期間,我變得更有耐心地搭著火車等待合適的畫面出現,相信自己漫長的拍攝過程是會有收穫的。因為這部片的主題在拍攝期間常常很難去預定它未來的走向會如何,所以對自己的作品保持信心是非常重要的。還有面對恐懼這件事情,因為在拍攝期間我每一天都要和不一樣的陌生乘客溝通交流,到後來對於未知的事情也就慢慢適應、不像以前會想那麼多了。此外,是對於自己喜愛卻放不進影片的片段「放手」的能力吧!讓自己釋懷,也是我在後製期間一直在適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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