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里塚到牧野 小川紳介世界

作者: 
林慧貞

從三里塚到牧野 小川紳介世界

文/ 上下游記者林慧貞

第九屆台灣國際記錄片影展(1)從三里塚到牧野  小川紳介世界
本文摘要:「第九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將於10月9日開幕,網羅超過130部世界各地的紀錄片,今年有許多題材圍繞著「農」,最受矚目的,莫過於紀錄片大師小川紳介,包含完整呈現三里塚農民抗爭事件,同時落戶牧野務農,一蹲就是13年,以自己改裝的顯微鏡頭拍攝稻子開花授粉,在當時可說是世界創舉。

「第九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將於10月9日開幕,網羅超過130部世界各地的紀錄片,今年有許多題材圍繞著「農」,最受矚目的,莫過於紀錄片大師小川紳介,創辦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一系列在成田三里塚、山形牧野村拍攝的紀錄片,除了完整呈現三里塚農民反抗機場建設的歷程,還到牧野當農夫,一蹲就是13年,以自己改裝的顯微鏡頭拍攝稻子開花授粉,在當時可說是世界創舉。

主辦單位還規劃「時光台灣」單元,免費播放17部早期農業電影,帶領觀眾重溫5、60年代的農業風光;上下游將陸續推出系列報導,介紹小川紳介、時光台灣單元,以及這次影展和農相關的作品。影片資訊詳見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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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塚,一個位在日本東京千葉縣近郊,世代務農的小村莊,在你聽到這個名字前,或許已經用雙腳感受過了,因為日本最大的成田國際機場,曾經是一片富饒的稻田,稻田的位置,就是三里塚。

1966年,日本政府在沒有和當地居民溝通下,逕行宣布在三里塚興建國際機場,引發長達半世紀的抗爭,當時身無分文的小川紳介,毅然決然帶著團隊進駐,耗費10年,拍出7部三里塚抗爭電影,不但讓三里塚成為社會運動的傳奇案例,更奠定他日本紀錄片大師的地位。

10月登場的「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簡稱TIDF),找來研究小川的馬克諾恩斯共同策展,從他生涯20部作品,選出9部經典,囊括創作三階段,另外還有2部講述三里塚和小川相關的電影,是台灣史無前例、最大規模的小川主題電影放映會。

《活在三里塚》為本屆TIDF開幕片,由小川的攝影師大津幸四郎拍攝,回顧40餘年前轟動全日本的反成田機場運動,將於TIDF世界首映

《活在三里塚》為本屆TIDF開幕片,由小川的攝影師大津幸四郎拍攝,回顧40餘年前轟動全日本的反成田機場運動,將於TIDF世界首映(圖片提供/TIDF)

站在抗爭者前頭,紀錄農村哀愁與堅韌

《三里塚.第三次強制測量阻止鬥爭》

《三里塚.第三次強制測量阻止鬥爭》(圖片提供/TIDF)

二次大戰後,日本亟欲復甦經濟,農業被視為落後、貧窮的象徵,但在小川的鏡頭下,三里塚是個自給自足,賺不了大錢、卻也餓不死的農村,因此當得知土地要被徵收時,不論婦女、小孩、老人都強悍地手勾手,對拿盾牌的鎮暴警察大喊「空港粉碎」、「滾開」。

這場運動處處可見農民的生活智慧,例如挖地下洞穴時,為防止地下水滲出,農民剪斷小樹枝,插進沙礫排水;用矮竹捲起鐵線,組合各式各樣木頭,搭起屬於農村的「拒馬」。

最經典的莫過於「糞尿彈」,農民蒐集糞尿後,裝進每個人家中都有的田間作業專用塑膠袋, 不斷測試適合的塑膠袋厚度,太薄,飛到一半就破掉;太厚,完全沒有攻擊力。在那個買不起化肥的時代,糞尿是農作物重要的肥料,三里塚農民在丟擲糞尿彈前,會先往自己頭上砸,以糞尿抹身,除讓警察難以接近,更展現和土地站在一起的決心。

抗爭後期,「戰爭」越來越白熱化,屎尿彈演化成汽油彈,小川卻不顧危險,站得比抗爭者還要前面,棍棒、水車,直接打在攝影機。
TIDF節目統籌林木材認為,小川非常具有實驗精神,運用許多中景、近景,甚至讓受訪者的臉塞滿螢幕,反映出他看待攝影者和被攝者之間的關係,「攝影機站得比抗爭者前面,是為了讓觀眾體會到第一線國家暴力的樣子。」

台灣農村陣線成員陳平軒,週三看完《三里塚之夏》試片後直言,日本50年前發生的國家暴力,現在原封不動出現在台灣,徵收面積廣達4千公頃的桃園航空城,只草草開公聽會,面對抗議,只會要人民用理性、聰明的表達方式,跟日本警察50年前說的話如出一徹。「如果聰明的方法是要我們放下武器,當個順民,我寧願當個笨蛋。」

《三里塚.第二堡壘的人們》

《三里塚.第二堡壘的人們》(圖片提供/TIDF)

蹲點種稻13年,牧野系列拍出農民心靈

三里塚是大多數台灣人認識小川的起點,卻也往往是終點,其實,三里塚只是小川走入農村的開端,細心的觀眾可以發現,三里塚系列很少農民彎腰作農的鏡頭,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懂農耕。

《小川紳介的世界——追求紀錄片中至高無上的幸福》一書中,他曾敘述,某次在三里塚看見一位常喝醉、走路搖搖晃晃的老爺爺,和學生一起插秧,發現蜻蜓只停留在老爺爺的腰上,仔細觀察才發現,那是因為只有老爺爺的腰夠穩。「如果不自己親身體驗一下挖土耕田的滋味,就決不會拍好農民。」

深受震撼的小川,1975年移居日本最貧瘠的山形縣,落腳牧野村當農夫,踏進土裡才發現,原來稻子和人一樣,冷了會縮起來,需要澆水保暖。

《日本國古屋敷村》

《日本國古屋敷村》(圖片提供/TIDF)

13年的勞動,匯聚成享譽世界的經典《日本國古屋敷村》、《牧野村千年物語》,這兩部片揉和大量科學實證,前部片分析水溫、日照、風向等,探討古屋敷村的稻田為何遭受寒害;後者紀錄自家稻田的成長,甚至改裝鏡頭,用顯微鏡拍攝稻子授粉。一分鐘可以走完的稻田,他拍了超過2年。

上述兩部片都超過3小時,有許多一鏡到底的畫面,節奏緩慢,正符合小川心中所想的農村時間,悠遠而平緩。他還找來村民和演員,扮演自己的祖先,用舞蹈、戲劇呈現牧野村的鄉里傳說,挑戰紀錄片虛構與真實的概念。

他曾說,紀錄片是「經由拍電影的人來描寫人的心靈。在描寫心靈的同時,和活在同一時代的人們共同分享光明,分享和苦難鬥爭的勇氣,分享活着的樂趣和活下去的美好。」牧野系列可說是這句話最好的實踐。

《牧野村千年物語》

《牧野村千年物語》(圖片提供/TIDF)

從黑白影像,反思桃園航空城、大埔徵收

雖然小川家喻戶曉,但台灣上一次播放他的電影,竟要追溯到1992年,可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那年2月,小川因癌症過世。

林木材說,台灣人對於小川紳介的印象,大部份來自書籍,很少有系統地觀看他的作品,小川早期的學運電影帶有強烈目的,希望用影像改變政治;中期進到三里塚,焦點漸漸轉向抗爭者,「因為在他們身上看到了純樸的力量,他是為了紀錄這些人而拍」;後期的牧野系列,則是小川對於紀錄片的反思。

今年TIDF首度從2年展一次,轉為年年舉辦,去年12月,林木材便和馬克諾恩斯規劃小川專題展覽,今年3月恰巧爆發太陽花運動,馬克諾恩斯直言,這是放映小川電影最完美的時機,他為小川系列命名的英文標題為「Retropspective:OGAWA Production-11 Flowers of Movement Cinema」,11朵花,代表系列中的11部紀錄片,是為了呼應第12朵花,「那朵花叫太陽花。」

林木材認為,小川拍攝抗爭的面向很廣,不像很多電影只關切運動成敗,他在乎的是抗爭者在其中的轉變、如何進入、走出運動,台灣近幾年發生大埔徵地、桃園航空城等爭議,正好可以重新認識小川的影像,反思台灣面臨的問題。

《解構小川紳介》

《解構小川紳介》(圖片提供/TIDF)

小川御用攝影師,新片《活在三里塚》來台首映

除了小川製作的9部紀錄片,這次開幕片《活在三里塚》,來自小川紳介御用攝影師大津幸四郎最新作品,連日本都還沒上映,TIDF獨家取得全世界首映。

大津曾在拍攝過程中遭警方逮捕,45年後,再度回到三里塚,訪問不肯搬遷的住戶,當時參與抗爭的學生住了下來,如今已是白髮垂髫的老人,飛機送往迎來,「空港粉碎」的招牌仍豎立在機場旁的小徑。

高齡82歲的大津,也將於10月12日下午2點,和拍攝成員飯塚廣子、馬克諾恩斯舉辦座談會,分享小川不為人知的一面。

看片指南

「第九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放映時間為10月9日到10月19日,地點在光點華山電影館、台北新光影城、府中15和國家電影中心,以及其他合作咖啡店,10張套票500元,單場購票100元,平日晚間6點前50元,相關場次與售票資訊詳見官網https://www.tidf.org.tw/zh-hant

小川紳介片單介紹

「綻放的運動影像:再見小川紳介」共有11部紀錄片,除兩部「非小川作品」,《解構小川紳介》、《活在三里塚》,其餘大致可分為三階段:

(選片建議可連結官網https://www.tidf.org.tw/zh-hant/reportsandarticle/922

1966-1968年,專注拍攝學生運動:
《青年之海—四個函授生的故事》
《壓制之森》
《現認報告書—羽田鬥爭的紀錄》

1968-1975年,三里塚系列:
《日本解放戰線.三里塚之夏》
《三里塚.第三次強制測量阻止鬥爭》
《三里塚.第二堡壘的人們》
《三里塚.邊田部落》

1975到1992年,牧野系列:
《日本國古屋敷村》
《牧野村千年物語》

 

 

 

 

本文轉載自  上下游新聞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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