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賽德克.巴萊》映後座談

作者: 
蔡岳豐
日期:2014. 10. 11
時間:10:50-13:24
地點:華山二廳
出席貴賓:郭明正老師
 
主持人:今天映後座談邀請到了郭明正老師。針對影片內容的提問,郭明正老師都能回答。如同影片所說,關於原住民的歷史,以前我們在看霧社事件的歷史資料,都是來自漢人的闡述,終於我們可以慢慢從原住民的角度,更深入了解那段歷史。針對影片部分,大家可以思考一下,把握機會問明正老師。
 
主持人:想先問老師,據我所知,這部影片最難拍攝,也是最重要的一段,就是去拜訪「神石」、「聖山」的部分。可不可以跟我們分享「神石」、「聖山」對於原住民(賽德克族)的意義及中間拍攝過程?
 
郭明正:第一點,這部片,我每次看,每次都覺得很難過。然後我是在清流部落長大的。第二點,今天導演沒來,沒來就只好由我代表。除了拍攝技巧沒辦法講,但裡面我是否被導演指導演系,這我可以講,其他的,我能回答的,我真的會盡力。感謝大家。「聖山」、「神石」是我跟族人一起想的。基本上,在我概念裡,南投是原住民的原居地,花蓮的原住民算是移居(例如:太魯閣族),如果在座有太魯閣族的朋友,我會說你是賽德克族的,當然你也可以說你是太魯閣族。「聖山」這個東西,我一直到了40歲生了一場大病之後,我才有問到,才比較清楚。基本上,20幾年前,我的部落裡邊,不只是我清流的部落,還有跟賽德克有關的部落,我們當初做霧社番,光復後叫山地同胞,李登輝執政後改叫原住民。不過不管,我叫什麼,那都是「他稱」,我從來不介意,因為我很清楚,我是Seediq Bale(賽德克巴萊)。我們人類始祖的起源,對賽德克族而言,我們的亞當與夏娃就是在神石降生。傳說裡,有人說是一男一女,也有人說是兩男一女,不管怎樣,這就是我的始祖。他們好幾次邀我上去(聖山、神石),我不敢去,因為上面天氣千變萬化,而且不能隨便,必須遵守傳統與祖訓,若不遵守,就會回不來。因為來回共要九天,我有三次機會上去,但我都不敢去,因為我怕在那邊亂講話就回不來了。
 
主持人:老師在拍攝過程中,常常掉眼淚。那這部影片的完成,對你的意義是什麼?
 
郭明正:要拍之前,我真的很不願意去幫忙。因為劇本我看了四、五頁就發現很多錯誤。那時,我覺得既然是拍我們的歷史怎麼可以亂講。但後來因為電影是電影,我才發現電影是可以亂拍的,為了張力,可以改編。到最後還是有幫忙。接著紀錄片又不一樣,很可惜不能放祖先照片,祖父輩的問他們也都不是很清楚。所以由我們年輕人代演,我們敢代演是因為平常他們告訴我們的。裡面主角也常掉眼淚,他是我舅舅輩的,年紀比我小,拍過《賽德克巴萊》莫那魯道的爸爸。湯哥(導演)在拍《賽德克巴萊》時,是負責收音的。就我所知,他的收音技術,在國內可以說是前段班,甚至不只是前段班。我想說,奇怪,收音的怎麼跑來拍紀錄片。原來導演在之前就拍過好幾部紀錄片。後來,他拍了這部,我非常感動,他也給我一個驚艷,就是最後那一幕。若是登山客,就知道這叫「觀音坐蓮」,這有好幾個名稱,如果是我,不會用現在的漢語翻譯,一定是用我的族語,所以我很希望可以用那張照片當電腦桌布。從以前「聖山」、「神石」的照片,我一直找不到,後來在50年代找到。那時霧社地區的神父是美國籍的。因為我是長老會的,所以我們要信仰唯一真神,為了要把「神石」的迷信打破,於是神父帶了我們的人,並且專程從美國調派三名陸戰隊士兵,爬到神石並拍了照片。那時我跟祖父輩的長老聊天時,問他們有沒有回到當初的部落?他們回:「回去幹嗎?」現在回憶起來就是他們很不願意回去,連部落都不去。找到照片後,有一次喝酒跟太太大吵一架,他一氣之下,就把他爸爸到深山拍的照片撕掉了,後來重新拼湊,拿到埔里翻拍,從此就沒有回來了。我認為我一定要告訴我的子孫,不管他以後會不會講族語,至少我們有這樣一個傳說,我們有這樣一個歷史文化在演變。當然也希望以後我的子孫可以上去。不過湯哥帶女生(副導)上去,那裡不能帶女性,像打獵也不行帶女性。
 
觀眾:請郭老師分享多一點賽德克族的傳說故事,如:拔一支山豬毛的故事。
 
郭明正:每個民族都有屬於自己的神話傳說,像剛剛所說的一男一女。看這個影片真的非常有感觸,因為那裡很隱密,所以那裡的動物都沒有看過人,影片裡那隻就是領頭的鹿,先來看看有沒有東西可以吃。那邊的動物,只要你不害牠,牠就會把你當作是牠的同類。所以,古時候,你想吃野豬肉,你就喊牠過來。動物和人是可以溝通的,叫牠來,牠就來。以前聽老人說,我就問他們要拔哪個部位的毛。我的意思是,拔腿部的毛,那裡的肉會比較多。拔了一根毛,還要剪一半,因為早上要吃,中午不吃,晚上再吃,那毛一煮下去就是一鍋。拔了鹿毛,就是鹿肉,若是山豬毛,就是山豬肉。所以這個故事很有趣,因為沒有火,而且你蓋的時候不能看,要往外面看,要講話,再轉頭過來就滿滿的一鍋了。種的小米,種2、3顆,要天天顧,蒼蠅絕對不能上去,如果上去就全部會死掉。如果你看過小米就知道,他非常小粒。一樣一次煮一半。那後來為什麼我們會變成要打獵那麼辛苦呢?我們賽德克族常常將壞事丟給女人,可能是太太太懶惰,乾脆把很多毛都丟進去煮,後來野獸就生氣地跑走了,以後再叫也都不來。像射太陽的故事,我們不像后羿射九顆太陽,我們只有兩顆太陽。兩個太陽輪流,一個下山,一個上山,沒有晚上非常痛苦,而且很熱。我們族裡討論之後,就決定派一個人上山把他打下來。他是怎麼打太陽的呢?就是他一直走,走到靠近太陽的山,並沒有說山很高,有人說射一箭,也有人說射兩箭、三箭的。這些故事很有趣,可以讓我了解祖先是怎麼過日子的,每個民族的每個神話都各有千秋。
 
觀眾:郭老師請廬山部落的人帶你去那邊的時候,就覺得你們說話很小心翼翼,怕得罪對方。對方有點想幫自己的祖先辯護,可以講一下之後的故事嗎?
 
郭明正:那時,湯哥說講一講你們現在的關係,那我就想到這個主題最好講。因為霧社事件中,我們族人(賽德克族有三個語群:一是霧社番、二是道澤番、三是太魯閣番)在打日本人時,他們幫日本人。當我們被遷到清流部落時,所有的地都給道澤的人。所以講到地,就很敏感,雖然他比我小一點,但他很有主體性,他認為那就是他們的地,我就還是跟他說,過去如果講到1930年前是我們的地,1930年後就是你們的了。從小聽到霧社番的人殺日本人,我心想他們實在太厲害了,沒想到他們就是我的祖先,直到高中我才知道他阿公是頭目,後來才了解我們被打敗後才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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