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短片輯《海島熱夢》、《請稍候片刻》、《擇鳥記》映後座談

作者
 彭緯宸

時間:2026.05.03 SUN 17:50
地點:華山2廳 
主持人:鍾佩樺
出席影人:《海島熱夢》導演 潘律 PAN Lu、《請稍候片刻》導演 徐芯怡 Sammi Sum-yi CHIU、《擇鳥記》導演 張紫茵 Dorothy CHEUNG
攝影:黃俊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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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我們是不是先用掌聲歡迎三位非常棒的創作者來到台灣跟大家對話?那首先是《海島熱夢》的導演潘律,然後《請稍候片刻》的徐芯怡 Sammi,最後是第三部片《擇鳥記》的導演張紫茵 Dorothy。請大家先跟我們在場的觀眾朋友打聲招呼。

潘律
各位觀眾大家好,我是潘律。很高興第一次親身來到TIDF,我2021年有一部片也在TIDF展映過,但是因為是疫情期間,所以沒辦法來到台灣。所以非常期待跟大家交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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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芯怡 Sammi
哈囉大家好,我是Sammi,沒想到有這麼多觀眾,還有這麼多香港人來看,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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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紫茵 Dorothy
大家好,我是Dorothy。謝謝大家來看片,然後跟潘律老師一樣,也是第一次終於可以來。因為上一次也是疫情的關係,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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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今天非常開心,能與三位如此優秀的女性創作者同台。這三部作品都非常有趣,各自用很不一樣的角度與方式,去回應了歷史,並深刻探討影像與時間的關係。
座談一開始,想先請教潘律老師。我們剛剛觀賞的這部《海島熱夢》,是揉合了1950到1980年代中國製片廠的劇情片所組織而成。很好奇老師當初為什麼會選用這段時期的影像作品?在挑選與重組素材時,又是基於什麼樣的考量,來進行這次的敘事創作呢?

潘律
大家剛看完這部片,可能多少會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笑)。因為這些電影,即便是對1949年後中國革命時期電影史非常熟悉的人,可能都感到有些陌生。唯一的例外是《紅色娘子軍》,因為它是文化大革命期間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但除了它之外,其他被選用的電影其實都圍繞著同一個主題,那就是它們都與「海島」和「海洋」相關。
為什麼我會拍這樣的一部電影?這其實與我的主業有關。身為一名研究者,我剛完成一本關於海南島研究的著作,書中的其中一個章節,正好就是從學術角度,去分析大家剛剛在片中看到的這些電影。我希望能從海島、海洋,特別是島嶼的角度,重新觀看電影史或視覺歷史。通常我們想像中的中國是一個大陸國家,尤其是相對於海南或台灣,它是一個巨大的陸地,因此很少人會從島嶼的視角,去思考這個地域在文化表現上的問題。當我寫完這個章節後,覺得這些電影實在太有意思了,便開始思考,有沒有可能不用語言,而是改用影像,來重新組織、呈現出一個作品?
恰巧在創作進行到一半時,韓國的Asia Culture Center(韓國光州亞洲文化殿堂)找上了我。他們當時正計劃籌辦一個與檔案相關的活動影像展覽(三月底已在光州開幕)。我便問他們:「這部片你們覺得合適嗎?」他們認為非常契合。因此,這整部影片完全是基於拾得影像(Found Footage)進行創作,也承載了作品的檔案性。
當然,在我重新剪輯過後,大家很容易能看出來,這15部電影原本都帶有濃厚的宣傳與政治色彩。但我的剪輯恰恰是想去「反讀」它們。我希望能將其中關於愛情、親密、嫉妒,甚至是帶有社會主義式Bromance(男性同性情誼)的元素提煉出來,那是一種不限於異性戀,在政治主旋律的暗流下(undercurrents),非常細微且暗自流動的慾望。我希望在作品中重新展現這些面向,大概是這樣。

主持人
謝謝潘律老師。我想剛剛大家確實都感受到了,那些隱藏在影像主旋律之下、暗湧流動的慾望與情感。
接下來想請教Sammi導演。在《請稍候片刻》這部作品中,很好奇您對「丈量時間」這件事的好奇心是從何而來的?此外,這部影片除了看見您用身體去丈量時間,也使用了非常多元的文本,像是《美少女戰士》的月野兔、或是關於夏令時間的文獻資料。能不能和我們聊聊,當初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編排呢?

徐芯怡 Sammi
這部片其實非常源自於我個人的經歷。當時我剛畢業,中學時期一位非常好的朋友突然告訴我他要結婚了;這讓我很震撼,明明我們年紀一樣,人生路程卻已經如此截然不同。剛好那一年,我媽媽也退休了,我們三個人在同一年,都在身份證或社會身份上有了巨大的轉變,這引發了我思考「時間」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在思考的過程中,我聯想到了讓身體去實踐的任務(Body Task)。我想透過視覺呈現,看見每個人在身體上是如何感知時間,同時我也很好奇時間的「規則」究竟是從何而來?於是我開始閱讀不同的文本。我發現原來澳洲的時間定義與香港不同;而香港過去也曾實行過一陣子夏令時間,那是我媽媽經歷過、我卻完全沒有記憶的歷史
至於片中置入《美少女戰士》的月野兔,也是一個非常個人的情感投射。我小時候很喜歡這部卡通,在為這個企劃做田野調查時,有一天我重新觀看《美少女戰士》,突然覺得,怎麼她的變身時間好像變久了?跟我小時候記憶中的不太一樣。後來我把小時候看的舊版本和現在的新版本拿來對照,發現是真的!月野兔現在變身的時間被「更新」了,她無法再沿用過去舊有的時間規則來進行變身。這些不同的資料與發現,讓我看見每個人、每個時代去定義時間的方式都不一樣,這也幫助我不再用那麼單一、線性的視角去看待時間。

主持人
感覺兩位都非常有研究精神(笑)。其實在Dorothy《擇鳥記》之中,我們同樣能看到從個人經驗出發的起點,但同時也融合了許多非常豐富、不一樣的文本。在這之中我覺得最特別的是,當初為什麼會選擇以「自然」這樣的概念作為出發點?後來又是如何發展出這樣一個三段式的結構呢?

張紫茵 Dorothy
這部作品最初是源自一個展覽的邀約,當時展覽的主題就是「自然」。主辦方給了我們很大的自由度,讓我們隨便做什麼都可以,主要探討自然與人之間的關係。
其實一開始,我最想做的是現在影片中的第三部分,也就是最後那一節關於農夫的故事。就像片中提到的,我當時在搭乘荷蘭的航班時,偶然在飛機上看到一個關於種子的節目,這讓我非常想去研究這件事。
但沒想到後來完全找不到線索。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去搜尋,卻怎麼也找不到相關的歷史檔案,甚至連學術期刊(Journal)都查不到任何資料。到最後我都開始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一場幻覺了(笑)。
不過,後來我找到了那位農夫,也覺得他的故事非常有趣。但沒想到做完採訪之後,我發現素材感覺有點乾(dry),如果整部片只有這個故事,內容似乎顯得有些單一。
就在那時,我突然想到另外兩個主題,那其實是我之前就很想做、卻一直沒機會實踐的計畫。只是那兩個部分相對來說,沒有那麼多直接的紀實畫面(footage),它更像是一種散文電影(essay film)的形式。後來我想,或許可以嘗試把這三個部分放在一起,發展出一個不那麼平行、非線性的特殊結構。這部作品最後就變成了這樣。

主持人
雖然不是完全平行的線性敘事,但我們確實在這三種不同的素材之間,看見了非常多互相對照的互文與共鳴。接下來,我們把時間留給現場的觀眾朋友。不曉得大家對於剛剛的三部影片、或是創作者的分享,有沒有任何想提問或回饋的地方?都歡迎舉手發言。

Q1
因為剛好三部導演的作品都跟傳統紀錄片形式想像的有所不同,所以好奇三位導演在決定你們要闡述的核心,跟要如何用影像素材拼接的時候,你們是怎麼考量的呢?感謝。

潘律
關於創作上的考量,其實我之前的作品,就經常使用到所謂的歷史檔案影像(Archival Images)。因為我基本上做的是散文電影(Essay Film)這種類型的影片。
在我做研究和創作時,經常在思考同一個問題:面對同一個歷史材料,我們到底能用什麼樣不同的眼光去觀看它?有沒有可能找出一個與它原本既定的、或是原生文本想要你理解的方法,完全不同的「讀法」?這種截然不同的讀法,正是透過剪輯、排列,以及在電影時間的重新解構中被呈現出來的。這是我自己對檔案影像的理解,也是我希望在這部電影當中去強調的核心觀點。

徐芯怡 Sammi
對我來說,這也是一次想要嘗試運用影像這個媒介的起點。因為這項作品最初的設定,其實是一個身體實踐的現場表演(Live Performance),由兩個人進行10分鐘的任務,核心目標是希望兩個人按下計時器的時間,能夠盡可能地接近。
但正如我剛剛所說,當我重新思考時間後,我希望能進一步蒐集、記錄不同人的時間。於是我想到了可以透過影像這個媒介,將不同人的時間痕跡合集、拼湊在一起。當這些不同的時間在銀幕上同時被觀看時,或許能引發更多元的想像。像是只有在影片尾聲,大家才會看到月野兔、昆蟲或不同人按鈴的畫面。我希望去探索影像媒介在現場表演之外,究竟能帶給我什麼樣的創作自由與可能性。

張紫茵 Dorothy
我想,現在對我來說最切身的體會是,因為我去年被確診患有ADHD。這讓我突然重新看清了自己。我發現自己一直以來觀看世界的方法,其實就是一種常常在不同類型事物之間跳來跳去的觀看方式。
而這種特質,也完全反映在我所感興趣的剪輯與素材運用上。我的創作方式,就是喜歡把東西縮小放大、或者把速度弄得極快、弄得極慢,然後將這些看似不相干的片段並置在一起,看看它們最後會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這種跳躍與拼貼,其實就是我大腦運作最自然的模樣。

主持人
謝謝這位朋友的提問。從三位導演的分享中,我們看見了當創作者在面對紀實、面對現實時,其實有著各式各樣、非常多元的影像處理方式。
現場的觀眾朋友,不知道大家還有沒有其他想提問或交流的地方?
如果大家還在思考,我想先替大家稍微追問一下,剛剛潘律老師提到,在《海島熱夢》中運用了大量的拾得影像,很好奇老師在創作時,心中是已經有一個非常明確的敘事線,還是它更偏向一個比較自由探索的過程?能不能跟我們聊聊,您在篩選與面對這些素材時的工作方法?

潘律
對,這部電影確實沒有一條預設、很明確的敘事線。在剪輯的過程中我逐漸發現,原本我只是單純想把這些同樣與海島、海洋相關的影片放在一起。但當我真正開始剪輯時,卻驚訝地看見這群跨越了40年、關於海島的電影,彼此之間竟然存在著非常奇特的共同點。這些共同點非常妙,並不是指那些顯而易見的符號,像是椰子樹、海邊或浪濤聲。其中最讓我震驚的發現,就像大家在片中看到的所有這些與海島相關的電影裡,居然都出現了「病床」的場景。
這是我原本完全沒有料想到的。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拍到海島,劇情就必須安插一個臥病在床的角色(笑)。後來我想,這類場景其實和夢境、或是「島嶼相對於外在世界」的權力關係有關。因為這15部電影都不是島上的人拍的,全是由中國大陸各個不同的製片廠所創作出產的。或許對那些在中國大陸的創作者而言,海島就是這樣一個空間:你來到這裡,首先必須生病、倒下,然後在此獲得療癒。類似的重複場景還有海鷗,它們不斷穿插在不同的影片中。
隨著這些重複、雷同的意象浮現,電影的脈絡才慢慢成形。例如「疾病」始終與海島的敘事密不可分,緊接著就是「夢境」。雖然這部片的英文片名裡沒有「Dream」這個字,但我特別想把「夢」放進中文片名裡,就是想讓觀眾明瞭,在這些歷史影像中,「夢」與「病」其實存在著某種共生的鏡像關係。作品全新的氛圍(vibes)也是這樣在素材的碰撞中慢慢衍生出來的。

主持人
那也想要請問Sammi,就是這個片子其實很明確運用類似分割畫面這樣子的方式呈現。那這個設定是跟一開始它是一個展覽有關係,或者是有什麼樣的思考,是不是也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徐芯怡 Sammi
這個畫面設計就像你剛剛說的,它是從最初的現場表演轉化而來的。當時現場表演的設定是兩個人背對背,各自進行身體任務。在影像創作時,我很想沿用這種背對背、無法得知身後那個人進度如何的視覺意象。雖然在分割畫面的呈現上,兩個人身處於不同的空間,但我其實是想表達一種概念:「時間,是只有我一個人必須去面對的,對他而言也是如此。每個人在時間裡都是孤獨的,但我們卻有可能在某個時間點交會、遇上。」基於這樣的想法,我構思了這個雙分割畫面的構圖。而我自己的位子,則有點像是以旁觀者/第三人的角度,去凝視這兩個人,看他們在各自的時空裡,是如何去處理與面對自己身體上的時間。大概是這樣。

主持人
那也要繼續詢問就是《擇鳥記》的Dorothy導演。在這個片子裡面,很明確的在影像的質地上面有了一些轉換。是不是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影片設計上你是怎麼想像的?

張紫茵 Dorothy
譬如以第一部分來說,它其實是在香港科學館裡面拍攝的。坦白說,當時我並沒有帶著很明確的計畫,也沒有一定要拍到什麼。純粹是因為那時說香港科學館即將搬遷,因為這個契機,我便決定過去那裡捕捉影像。
後來,我刻意用了一個非常鬆焦、非常模糊的鏡頭去拍攝。因為這部片我並不是真的想去介紹或探討科學館本身,而是希望藉由影像去表達一種概念,在一個相對抽象的空間裡,存在著石頭。
當然,畫面中的石頭是一種意象。表面上我們確實是在聊地理學(Geography),但同時它更是一個隱喻。所以我不想讓畫面變得非常清晰,也不希望影像的質地呈現出高畫質4K那種數位銳利感。因為過於清晰的細節,其實不符合這部片真正想要的調性與核心。

主持人
那我們還是回到現場的觀眾朋友。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還有任何想要提問的?

Q1
潘律導演你好,我很好奇這部作品15部的那些素材怎麼取得的?然後我覺得這個文本很有意思,就是有些尷尬、有些微妙,然後很荒誕,但是又把原來的一些宣傳片給了新的意義,這是我回饋,謝謝。

潘律
每個人跑來問我的都是這個問題。不過我確實是認真去查過的,基本上1975年以前的,在法律上都可以像這樣直接使用。
另一方面,這也與作品最初的展出形式有關。這部作品在光州展出時,其實是作為一個空間裝置來呈現的。也就是說,如果你去光州現場看,這部影片的旁邊還並置了許多其他相關的物件與實體材料。正因為我是將它定位為一個錄像裝置,在版權與使用的界定上,相對電影來說會更有彈性、稍微鬆綁一些。但我強調,我事前真的都有好好查過法規(笑)。

Q2
你好,我有問題想問Dorothy導演,就是因為我也已經離開自己家鄉,到歐洲有七年時間了,然後不知道你是到哪居住?應該是到阿姆斯特丹,是嗎?

張紫茵 Dorothy
不是,但是我現在也常常不在香港。

Q2
 瞭解。我想請教的是,您有感覺到自己如何被當地的文化所影響嗎?又或者,您在那裡有沒有一種「扎根」的感覺?會想這樣問,是因為以我自己的經驗來說,我目前在德國生活五年了,但我卻永遠感受不到那種扎根的感覺,總覺得好像還是要回到有華人文化的地方,才真正能有落腳、扎根的歸屬感。謝謝。

張紫茵 Dorothy
我覺得這個問題非常對、也十分個人,可能不一定能在電影裡給出一個很明確的答案。但我自己會覺得,讓我感到舒服的狀態,並不一定等同於「扎根」。「扎根」這件事對我來說,好像沒有那麼重要。當然我對一個城市的愛可以非常多,但這並不代表我一定要定居在那裡。有時候甚至可能是因為太喜歡某個地方了,你反而無法在那裡長住,或許也有這種可能。
相較之下,我最能感覺到「家」的時刻,往往是在兩個地方移動之間的時候。那讓我感到很快樂。那種感覺就像是置身於一場旅程的中途,正在從一個地方前往另一個地方,或是從一個家啟程回到另一個家。對我而言,那段移動的過程,反而是最讓我感到安心與快樂的。

主持人
我想這個提問,確實與影片中關於「棲居」和「移動」的哲學思考息息相關。那麼接下來,我們看看現場還有沒有其他觀眾朋友,有想要提問或分享的心得?

Q3
非常感謝三位的分享。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潘律導演。在觀賞《海島熱夢》時我注意到,片中那些生病、躺在病床上的角色似乎大多是男性,而身旁的照顧者則多為女性。這讓我聯想到這部影片名為《海島熱夢》,那麼這個所謂的「夢」,到底展現的是誰的夢境與視角?這當中是不是也隱含著某種性別敘事?因此我想請問導演,不論是在這部影片的剪輯重組中,或是您在著作中對這些歷史影片的梳理,對於性別這條線索,有沒有進一步的探討或延伸的討論呢?

潘律
非常感謝妳提出這個問題。這確實是我書中非常核心、也極其重要的一個章節,專門探討影片中的性別敘事。
在我收集這些與海南島相關的電影中,我驚人地發現,竟然有高達 70% 的作品屬於「大女主電影」,也就是完全以女性為核心主角。像是大家熟知的《紅色娘子軍》首先就是以女性為主角;但除了它之外,還有更多影片展現了女性無論是在政治立場、思想覺悟、甚至是戰鬥力與專業技術上,都被形塑成更為先進、具備先鋒特質的角色。
譬如剛剛片中有一段情節,是關於一位女性表白失敗的段落。那部電影其實非常有趣,我的學術分析是,在情感上遭遇挫折後,這位女性的勝負欲反而被徹底激發了(笑)。因為這項戰鬥任務必須在海洋上進行,需要高超的航海技巧;而片中的男性是從陸地過來的,到了海上便不停暈船,相較之下,這位女性則顯得非常厲害。影片最後,女性在技術層面上是完全勝過男性的。因此,隱藏在其中的愛情與她所肩負的事業之間,便產生了極其微妙的關係。
此外,我想特別澄清一點。剛剛大家可能主要留意到的是男性臥病在床,但我更想指出的是,片中的照顧者角色並不全然是女性,很多時候,承擔照顧與護理責任的反而往往是男性。這也是這些影像中非常有意思的性別翻轉。
尤其最後一段,就是那個三角關係的那個地方,對不對?然後還有就是那個穿白色制服的士兵、海軍的那一段,其實也是男性作為照顧者。還有一個是女性臥病在床,就是停格動畫(Stop Motion Animation)的那部片子。那部片子裡是一個黎族的女孩,因為那是海南島的少數民族,黎族的那個女孩,她是躺在病床上的。所以其實這裡面還是有很多不同的性別面向,嗯。謝謝你的觀察。

主持人
謝謝你的提問。那我們看現場是不是還有任何的朋友有想要提問?那我也蠻好奇想要詢問,就是請問Dorothy,在這個片子裡面有一段是比較跟個人的、跟母親之間的關係,然後在這邊其實也用了不一樣的字幕呈現方式。那也很好奇是不是可以跟我們聊一下關於這些字幕設計的想法?也就是在括號裡面的。

張紫茵 Dorothy
這個沒有聲音的字幕,其實是從之前有一個作品我就已經開始在做這件事情。之前那個作品是我在訪問一個比較基層、有遺傳病,還有跟愛滋病一起共存的訪問者。那是一個比較傳統的紀錄片。但是,那個時候我的提問都是用括號的,因為感覺我不想讓我的聲音在裡面出現。我覺得如果我的聲音出現的話,就會把大家的注意力從他身上拿走。
後來我就覺得這個方法蠻好的。因為我也很討厭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影片裡面,我會覺得尷尬。而且很多事情其實真的是心裡面去想的事情,雖然它是一個獨白,但我未見得是一定要說出口。所以就會選擇有不同的方法去實驗、去運用那個字幕。

主持人
那現場有任何的朋友有想要分享的嗎?講到這個聲音的運用,那Sammi在片子裡面是自己去做這個旁白嗎?

徐芯怡 Sammi
那主要是因為這是一個學校的案子,然後沒有什麼錢,所有東西都要自己來做的。對,然後我也、我也想過不要用自己的聲音,因為真的聽起來非常的尷尬。還有,我不是那麼懂得去處理那個聲音如何說出來,就是用什麼情緒。我覺得作為觀眾一定會聽到我的情緒,就是我不懂得怎麼去處理。但是最後我也是選擇了自己去讀那個獨白。因為就是覺得,這就是我自己的故事,我要自己說出來。

主持人
那最後如果現場觀眾朋友有要任何最後的提問嗎?
如果沒有的話,那看三位創作者是不是有任何想要補充,或者是想要跟台灣的觀眾朋友說的?

潘律
其實我剛在想一個問題,就是有一些電影、戰爭的片段裡面,那個沒有出現的敵人可能是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座島嶼吧。所以這是一個島嶼之間的戰爭,可能是有點這種關係。

主持人
也很感謝潘律老師最後的補充。那我們今天也因為時間的關係,那我們這場映後就差不多到這邊結束。還是非常感謝三位創作者來到台灣跟大家交流。再次感謝大家,也謝謝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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