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發書簡》映後座談

作者
 李妍萱

時間:2026.05.06(WED)14:22
地點:光點華山1廳 
主持人:蔡世宗
出席者:《蒸發書簡》導演 張若涵、工藤雅
攝影:萬孟賢

abe7920c-5b84-49ff-b7b0-cdf4e94115a0.jpg

主持人
據我所知,兩位是在2019年在日本image forum的實驗電影學習機構認識的,那要不要說說從認識到決定一起合作這個作品的過程?

張若涵
2019年的時候,我到日本的第一年,那時候參加image forum在東京的實驗電影基地匯聚點,它有一個為期一年的工作坊。然後工藤她是在動畫的課程,我也有去參加那個動畫課程。我們在那個課程上認識,但是因為動畫課程上真的都非常害羞,所以我們幾乎在那一年都是看著對方的背影離開,沒有太多的交談。一直到2020年疫情的時候,我回到台灣,我們有一起參與自主方面的放映會,那時候開始有比較多訊息上的交流。直到2021年的時候,我們各自都在image forum有開始一起創作的念頭,然後我們各自都處在「接下來的創作要往哪個方向去?」的階段,我也一直很喜歡工藤的風格,所以是我邀請他,問要不要試試以有點影像書信的形式來做一個交流。

主持人
那工藤對若涵呢?就是若涵提到當初聽起來好像非常不熟,然後又決定一起創作一個作品,那個心情是什麼?

工藤雅
當初若涵邀請我參加這部作品的時候,是在疫情的期間。疫情期間沒有辦法外出,所以我也想說趁這個期間,看能不能夠做一些作品,那我也想嘗試看看用八釐米的膠卷來拍攝,因為若涵導演,她也是很習慣用膠卷拍攝的人,所以我也想要做做看突破,因此來參加了這一部作品的製作。

主持人
當初你們決定開始一起創作,對於這樣的一個所謂的「影像書信」的形式選擇,你們有立下什麼規則或是什麼樣的合作模式嗎?

張若涵
就是我們都有各自看過,或者在決定要開始做這個計畫的時候,有找了非常多創作者合作過影像書信的往來,就是可能寺山修司、Jonas Mekas這些很知名的創作者,他們都各自有這樣的作品。然後我們也看過一些參考,就在想說我們要怎麼開始進行,因為有的是非常多對白的,就是大家會加入自己大量旁白的,有點像散文電影的方式,但是工藤她的作品通常對白比較少,後來我們決定的規則是:我們互相引用對方的一段聲音,或者是影像,就是一個非常非常簡單的規則,然後其他都是根據當下的純粹影像去做回應,沒有太多複雜的設定,比較自由發揮。

主持人
那有設定時間嗎?就是多久要產出一段影像?

張若涵
沒有,所以記得好像有超過半年以上都沒有收到回信。(笑)各自卡關。

主持人
會焦慮嗎?

張若涵
就是可能收到影像就沒有一個deadline,其實沒有一定要什麼時候以前要回,比較像是累積到一個階段,覺得可以回覆這段影像的時候去做回應。

主持人
那工藤導演對這樣的規則,有什麼看法?

工藤雅
我們唯一的規則是需要引用對方的影像,不管是聲音還是影像方面要相互呼應。那至於為什麼半年以上沒有回信,是因為我是用動畫的方式來回信的,所以製作時間會變得比較慢一點。原本也有配合若涵導演用八釐米的影像來進行拍攝,但是我發現我的性格還是比較喜歡用動畫的方式來呈現,所以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拖到一點時間。

主持人
因為我覺得其實兩個人的影像風格跟他們使用的一些語言非常的不同,我自己感受到像工藤導演她的影像節奏是比較慢,然後結構比較明顯;然後若涵這邊,影像是比較帶有速度感,然後比較有張力,相對比較抽象一點點,我覺得這個作品就是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某種風格的互相對話跟撞擊。那我想要請問兩位:雖然說你們可能彼此看過之前的作品,那實際上在用這個合作方式進行的時候,你們收到對方影片的時候,跟以前的感受有點不同,在這樣的規則之下怎麼樣去消化然後進行合作?還有包含說你們各自的速度對於影像創作的速度的感受是什麼?因為像工藤導演好像還是習慣所謂「慢」的節奏來進行。

張若涵
說到速度,其實因為我可能就是這幾年累積下來的創作方法,比較接近日記電影的脈絡,然後它就是可能日常中會累積一些拍攝的素材,但其實有時候是不帶目的拍的,所以當你沒有一個計劃或企劃去拍的東西,它有可能不太知道什麼時候可以用得到,所以都是累積到一段時間以後,回頭去看有哪些素材,或者累積到一個時間,對這個當下有一個回應的能力的時候去回應一個提問。所以其實好像時間上我覺得並不會比較快,就是要等到你真的覺得可以回應的時候,會需要很「時間性」的累積。但是當然在這整個回信過程中也有些時刻是我收到她的回信,然後我有比較清楚的架構,比如說:最後一段的那個關於小標題是「步的日暮」,那個就是在家中廚房沖洗膠卷的那個影像,等於是計畫好要拍攝這個場景,然後去把它拍攝出來。像這種有計畫性的,它就會是比較有結構的拍法,就是跟平常日常累積的素材做一個結合。所以我覺得速度上好像每一個段落都不太一樣。然後工藤的部分,她可能是有一個比較架構式的構想以後去執行,可以請她分享。

工藤雅
那有關於製作電影的步調這個議題,畢竟我們在做動畫的時候難免不了是要一筆一筆慢慢去畫,所以步調一定是會變得比較慢,但也沒有辦法說像日記電影一樣拍很多素材,我們都是會以一定會用得上為前提,然後再製作的,所以製作的步調會變得比較慢。那另外,我在這部電影裡面做了一個新的嘗試是:若涵導演在影像裡面會加入一些像字幕或者是小標題等等的字串,那我也會為了要回應她,第一次在「暗室之中」這個部分加入文字的敘述,這是我第一次的挑戰。

406b5282-cb97-49e6-8589-375179943ca9.jpg

Q1
導演們好,我覺得這個project蠻有心思的,我蠻好奇:你們對於收到對方的哪一封信,是讓你最有感覺的?還有讓你最有感覺的那些detail是什麼?

張若涵
我應該是那個,就是我們當初有設定,因為疫情遙遙無期都沒有結束,我們就一直在「好像要繼續交換」的這個狀態,然後當時候我們設定了一個有點像是「結束點到底是什麼時候?」那可能是我們在一次實體見面的時候。然後這個實體見面就過了非常久,可能片中也很直白的寫了,可能是三年之後。所以三年之後工藤她來到台灣,我們一起去了北海岸拍攝,我們覺得這個實體的拍攝可以作為這部片的一個終點。然後那一場拍攝結束後,我把我們兩個一起在同一個地點,然後同一個時間拍攝的素材,整理成「海邊之日」這個篇章。然後就是北海岸的闊葉植物,工藤引用了這個風景,然後在日本的暗房透過靜照的形式把它再次顯影。這個影像的交換,我覺得當時我收到的時候衝擊還蠻大的,就是這個引用跟這個回應方式。

工藤雅
對我來說,最印象深刻的部分應該是最後多重曝光的戲份。若涵導演她說,她今天早上吃了維他命C之後,然後用維他命C來顯影;泡了咖啡,然後用咖啡來顯影這個部分。那就是因為咖啡它在顯影的時候,會有獨特的紋理跟過程,之後她可能也沒有特別想說要用什麼樣子的時機來去顯影,但是這兩個部分它是重疊在一起顯示出來,覺得非常印象深刻。

 

Q2
你好,我覺得就是這種隔著不同的地方,然後共同創作形式蠻有趣的,那我有點好奇的是說:你們一開始設想就是想要把它做成一個完整的短片嗎?還是有想說用其他的形式去做,比如說像是video installation或者是類似這樣的東西,還是一開始就已經有很明確的要達成的一個目標?

張若涵
一開始可能完全不知道這個交換成不成立,所以可能我們測試了一陣子才決定繼續交換下去。那最後會長成什麼樣子,也完全無法預知,然後加上一直在疫情的狀態下,所以一開始是沒有預想一定要完成一部片。然後在我們交換到一個階段的時候,其實我們是先做了展覽。展覽的時候它其實是循環播放的,你從哪一個交換的時間點開始看,它好像都是成立的。所以包括我們的簡介,也像是一個圓盤,它就是你從哪裡進去、從哪裡開始看,它可能都是一個持續在交換的狀態。所以就是有展覽的觀看方式跟現在在戲院的觀看方式,然後我覺得感受好像不太一樣。

工藤雅
我們是為了要配合這個影展,然後之後剛好這個期限要結束了,所以我們就很努力地把它趕出來,最後就成了這樣子的一個作品。

主持人
你們在之前做展覽,到現在在戲院的銀幕上播放影像,敘事你們做了哪些調整?或是說你在處理的時候做哪些工作?

張若涵
在影片內容上沒有做調整,就只有頭尾,因為放映有片頭跟片尾,在展覽的時候影片是沒有片尾。那展覽的時候,因為隨時進去看可能都是成立的,我們又做了一個8毫米的實體裝置,因為這是影片的檔案上的交換,然後那個裝置是物理上實體的交換,就是我們實際是影片兩地的重複曝光的一個作品,在展覽的部分是做了一個物理上的交換的呈現。

 

Q3
「blueprint to the solid」那一段我覺得特別抽象,但是也想要進入、想要了解那一段的內容,所以希望可以補充,謝謝。

張若涵
我覺得好像這部作品有很多關於「物件的消失」,包括我們使用膠卷這個媒材都是對於實體存在的媒材有一個特殊的喜好或者執著,然後包括工藤,她在非常多的段落,就是像是藍曬那個,其實是一個即將被改建、拆掉的建築物裡面留下來的建築的物件去做藍曬,所以我覺得這部片其實包括很多物質性的物件的消失。加上在疫情中,會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就是:好像我們可以實際掌握的東西,是否只剩下實體存在的物體?所以這一段有點像在回應對於物件的情感。

工藤雅
有關藍曬的部分,其實是我以前工作的大學,它有一棟建築物要被摧毀了,我就是把這裡面的零件還有螺絲等等,透過顯影的方式,之後再把它做成藍曬的作品。那我覺得作為回應,這是一個非常棒的一個回應,因為就是堅不可摧的東西、堅固的東西,作為這個事物的一個回應。

 

Q4
兩位導演好,就是我這邊有一些小問題想要問:關於這次創作的時候,剪輯的部分你們是怎麼去思考的?還有我自己在看完這部片之後,有想到一個問題就是:你們當初在做這個影像日記的交換的時候,你們有思考過用其他素材的可能性嗎?就是比如說數位的影像去做拍攝這樣,當然我在片子裡面是有看到有一些數位的部分,有點好奇選擇以八釐米為主的拍攝方式這個想法是怎麼來的?

張若涵    
剪輯的部分,我們都是自己剪完某一段然後寄給對方,之後就等待對方的回應,所以其實都沒有做任何的再修改,就是實際的回應的串接,大概8個段落,所以整個連起來是這樣子半小時,也是剛好一個集結的最後長度,就沒有再做整體的調整。就是保留了當下回信那個年份的狀態跟情感。

然後八釐米的話,其實這部片我們當時是希望可以嘗試各種技法,所以它其實有點混雜,就是非常多各式各樣的小嘗試。然後它可能都不是整段使用同一個方式,所以這裡面也不只八釐米,甚至工藤也試拍了16釐米,然後也有動畫、手繪、電繪、無攝影機攝影,就是實地拍,其實有各式各樣的嘗試好像都夾雜在這個之中。所以關於媒材,我們當時候就希望可以做各種想要做的嘗試,比較沒有限定在一個一定的限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