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蛾夜曲》映後座談

作者
 陳倢伃

時間:2026.05.04(MON)16:00
地點: 新光影城3廳
主持人:林木材
出席者:《天蛾夜曲》攝影師 Satya Rai NAGPAUL
譯者:林若瑄
攝影:萬孟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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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
那我聽導演他們說是,在一次的這個野生動物的保育的大會上,他們遇到Mansi,就是片中的這個科學家。那個時候他大概是開始做天蛾的研究,那導演們聽了他的這個論文發表之後,就感覺這個主題非常有趣,就決定要跟拍。

主持人
那我們也談一談,因為這個片子它的攝影難度非常非常的高,有很多是在野外自然的環境,也有很多是在晚上捕捉這個蛾很美麗的樣子。那攝影師是怎麼跟導演溝通的?或者說導演有沒有給什麼樣的指令?

攝影師
那這部片的攝影風格大概是在我們的拍攝過程中漸漸地演變成今天大家看到的樣子。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只有拍一個片花,是為了要去集資的時候可以給資方看的一些影像。那個風格是非常不一樣的,因為我們起初是用很多的手持鏡頭,然後我們也有設計很多的運鏡。但是後來我們在森林裡面待的時間更長、有更多的經驗之後,我們就覺得步調好像要放慢,好像只需要用到某些特定的運鏡就好了。也是在剪輯的過程中,我們才漸漸地把這些就是比較多移動的鏡頭給刪掉。

我們這個想法是想要去營造,或者是帶出我們在森林間對時間的感受。我們感受時間流逝的速度是很慢的,或是說我們也想要帶出在森林裡,我們好像失去時間感的這個感受。那導演後來就是決定這個方向,就是我們主要要用定鏡。那後來的拍攝其實是專注在打燈的燈光上,跟構圖上。我們就是專注在這個螢幕這個框之間的內容,而不是去follow人,或去follow正在發生的事情。

主持人
那也請攝影師跟我們分享一下,這個拍攝的團隊,它大概是多少人?它是一個很小的 team,還是它其實有很多工作人員在旁邊?

攝影師
我們的拍攝團隊其實不大。我主要有一個燈光師,他有帶他的LED燈管來,他也有自己的發電機。然後我還有一個跟焦師跟我一起合作。在印度的話,通常攝影指導是不會帶自己的器材的,所以我們有跟器材行的人員合作,那他們主要是來保護這些器材以及教我們怎麼使用,所以他們其實並不是創作的核心團隊,他們(器材行)每次來的人也都不太一樣。

在片中你會覺得好像這個攝影工作非常困難,但是其實我們去到的地點,通常旁邊都是有馬路的,就是車是可以開到附近,所以其實還好。我們通常去的地點也是這些科學家他們常去的幾個地方,只是在不同的季節去,而且我們沒有進到深山。那當然還是有一些比較困難的面相啦,譬如說我們要紮營、要睡在帳篷裡、我們要一起用同一個廁所、然後可能幾天才能洗澡一次,就是這些生活上的困難是有的。

我之前還有一個比較特殊的背景,是我學生時期學的是昆蟲學,然後我曾經是很想要變成一個昆蟲專家。我當時是特別在研究蝴蝶,也在森林裡面待了好幾年,在收集一些樣本,在去辨認不同的蝴蝶品種。所以我對我來說,進到森林裡面工作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因為這是一個我很熟悉的場域。我後來其實也有轉向了拍劇情片,那我在拍劇情片的時候很重視燈光。其實在這個案子上,我用上了我之前所有的所學,就是包含我對昆蟲的知識,還有我對於燈光的知識,通通都在這個紀錄片裡面有所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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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好,那我們來看看觀眾有沒有問題。歡迎,右手邊。好,你。

Q1
我先說一下,其實我選這一部片,我放棄了上一部片。就是我在《罌粟之子》跟這一部之間在一直抉擇。那我後來選擇了這一部,是因為我很好奇這一部片為什麼叫《Nocturnes》。因為Nocturnes它的中文是夜曲。那因為我也跟印度人啊,或是又一些英文的口音上,其實基本上我的英文也很難被辨認到底是英式、美式還是任何的,就是,口音。所以我一直在想說Nocturnes是不是也有「Not Sure」的意思。就是因為它裡面好像有在探討一些Uncertainty。
剛剛也有談到燈光,其實一開始在拍攝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它會有閃光燈,那後來好像是沒有閃光燈的,而且它(影片)有試圖去拿掉一些燈光。所以當我剛剛聽到說,欸,你們其實是有很考量到燈光這件事的時候,有Echo到我當時一開始的考量。那還有像你們在紮營的時候,其實一開始我也以為,欸,你們就是遇到了一些障礙物,你們去清除了一些障礙物之後,已經沒有路可以走了,所以你們才深入深山。那直到導演告訴我說,欸,其實你們就是在一些,(笑聲)眾多研究的地方,我才發現,喔,原來我自己好像腦補了很多的劇情。對,那但是也有發現就是,欸,你有用了一些鏡頭,比如說,早晨的時候,天蛾他們是停歇在那個葉子上面的,但是在最後面呢,你會看到它其實是停在沒有葉子上面的。那好像是在Echo一種變遷,一種就是,像月相從原本的下弦月慢慢變成接近滿月,就是它有一些這樣子的概念在裡面。就是我覺得,the best answer is to question。

攝影師
你提了很多問題,我希望我能記住所有的事情。(笑聲)第一個問題是關於這個片名,為什麼是《Nocturnes》英文這個字。那英文這個字是nocturnal形容詞,是形容夜間的或夜行的意思,那名詞nocturnes是指那些在夜間生活的一些生物的意思。那就是,天蛾他們當然是夜行性的昆蟲,那他們的生命週期跟月亮的週期也有點相關。

所以我們可能不是那麼地浪漫。(笑)

那的確,燈光在這部片中是很重要的。科學家他們在現場的時候,他們其實只有用 UV的燈光去照明,那但是對於攝影來說,只有用UV燈是不夠的,因為我們的攝影機的感光元件是需要更高的光照。那還有另外一點是,我們是要有拍人的臉,所以我們就必須要去混合UV光跟LED的燈光。以及我們需要畫面看起來基本上是連續的,因為我們是在不同的季節、去到不同的地點拍攝,我們希望看起來有一個連貫性。加上我們的預算也有限,而我們當時也知道電影會上映,所以我就知道在大螢幕上的話,燈光的呈現非常重要。那我也盡量找比較好的攝影機,就是在預算內比較高規格的攝影機。讓攝影機去配合一些UV燈跟LED燈,去多做測試。

還有一個可以補充的是,其實你看到非常非常多很黑暗的畫面,但是其實很黑暗的畫面,你也很需要燈光去輔助,才可以襯托它的重。

 

主持人
Okay,那其他還有問題嗎?後面,喔,後面好。

Q2
不好意思,我的問題很簡單,我只要問說,這個做研究的地點確實是在哪?在哪裡?是在阿魯納查(Arunachal)這個地方的哪裡?

攝影師
喔,沒錯,是阿魯納查。就是東喜馬拉雅山那個地區,然後跟那個不丹交界的地方。

 

Q3
我想問關於畫面的設計,就是我們有看到類似幼蟲在樹枝爬行的畫面。那我好奇的是,類似這種比較近距離拍攝的畫面是原本就有預先安排好想要做這些畫面的呈現?還是說在拍攝的過程就是意外發現,然後才去作這樣的設計?以及劇情裡面也有出現人像,單獨出現人像的畫面。那會想做這些鏡頭的選用跟原因是什麼?

攝影師
我們當初那個攝影器材,一開始我們是拿到比較標準的,就大概是器材行會給我們的一些標準焦段的鏡頭。但後來我有特別要求,我想要一個可以拉很近很近的鏡頭,那就是有兩種:一個是可以拉近(變焦鏡頭),然後一個是就是非常非常近那種鏡頭(微距鏡頭)。那後來我就是每次都有帶,因為也不知道當天晚上會拍到什麼,會看到什麼樣的天蛾。後來我們發現我們用那個微距鏡頭其實拍了非常多畫面,因為有很多的天蛾其實體型非常小,那這些天蛾也非常的特別,如果我沒有帶這些鏡頭的話,是拍不出那個美的。

所以我覺得這些…這些鏡頭大概就是所謂「天蛾的肖像鏡頭」吧。那當然關於人,我也是有覺得有拍攝他們,也蠻重要的,是因為這些人他們腦中會有一些問題,而如果他們對大自然沒有提出這些提問的話,那這部片也不會存在。

我想大家也注意到,我們在敘事間沒有提到太多這些被攝者的背景故事,因為我們想要讓觀眾跟他們一起待在那個地點。我也想要把這個森林、在森林裡面的體驗帶給觀眾,因為我想非常多的觀眾是住在城市裡面,可能一輩子很少時間離開城市,那這也是我們的製片想到的,他們最希望把這個在森林裡面的體驗,整個視覺跟聽覺體驗,透過這部片一起帶給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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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好的,那剛剛後面有一位女士有問題,中間一點點。

Q4
你好,就是在這片裡面會看到很多定鏡,幾乎全部鏡頭都是用定鏡的方式。那因為我剛剛有聽到在提案的時候跟最後發展的時候就決定要用這樣子。然後,我看到的是很多科學家跟她輔佐的助手,應該是當地的原住民,工作之間的默契,因為她們的對白在全片成分裡面也是很…所以會令人很好奇她們在非觀察天蛾的期間的很多相處?然後,攝影師剛剛有提到說,一開始是在一個論壇上認識這位科學家,所以我好奇說一開始定要拍的這部紀錄片的主軸,可能是關於觀察天蛾的生態,但是後面是不是有更多關於人的故事是你們在發展的期間會好奇的?

攝影師
你剛剛講到我們很多用定鏡,然後定焦的攝影的方式。但其實我們的焦段改變蠻多次的,尤其是我們在近拍人的時候,人稍微動一下,我們就要改變我們的焦。那因為我們只有用兩個燈管在照明,其實很難去製造一個比較好的景深,所以我們的焦必須要一直變。而且我們是必須要當下用很創意的思考去決定我們現在要把焦給誰。那也因為你就決定了我現在焦給了這個人,就代表我現在的故事要說什麼,然後我要決定為什麼要給他。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有一個跟焦師,這非常重要,尤其是我們用全幅相機,沒有跟焦師拍攝會非常困難。

這個風格在我們的製作的蠻早期就已經確定下來了。那大家知道我們這個拍攝地點其實是蠻偏遠的,我們所有人去一次就要花好幾天的時間,然後一待就是大概一到兩週。那我們一定要先事前規劃好我們這一趟要拍攝什麼,那為什麼要拍攝。

剛才你有提到就是,我們一開始去提案的那個片花內容是不一樣的,那的確後來我們就是在每一次的剪輯中,慢慢找到今天這個風格。那我們每一次去和再去拍攝之前,我們都會先看過素材,然後再決定我們下一次要跟拍誰、哪一些不拍了、有哪一些元素我們可以繼續發展……。所以我們就是在這樣子的來來回回確認素材的狀況之後,我們才確認下一趟要拍什麼,也就是說我們的剪輯是一個很來回的過程。我想今天拍攝紀錄片好像比較少紀錄片工作者這樣子工作。比較多紀錄片,至少在印度,我們在拍攝這部片的時候,很多紀錄片的拍攝方式是有蠻多的設計。那當然現在印度也有很多不一樣風格的嘗試。

所以我覺得不管你拍攝什麼樣子的片,一開始你大概會有一個初步的想法,那個可能是一個很廣的想法,但是你越拍可能會有一些想法浮現,你會越來越清楚,那在過程中你也必須要去重構你的想法。那我們這部片就是綜合了這個整個剪輯的過程跟拍攝的過程中,的一些想法跟風格,最後在剪輯的時候定下來所有的風格。

還可以補充一點是,我覺得對我們來說,製作過程中有一個很棒的一點,就是我們去拍攝非常多次。然後拍攝前我們也都會先看過素材嘛,那就是經過每次看素材,然後再回去,然後再回來看素材,再回去繼續拍,這個工作模式我們就可以更清楚地知道我們的故事線是什麼,我們應該要怎麼樣說這個故事。

 

主持人
好的,那後面還有問題,那中間一點點。

Q5
攝影師好,我想問剛剛有提到說導演刻意不去交代影片中人物或是科學家他們的背景,想請問攝影師:在現場的時候,當遇到可能科學家們在進行工作,然後動物又出現的時候,是要如何決定現在要拍動物,還是現在要拍科學家?還是拍一個兩個同時都出現的一個場景這樣?

攝影師
你是特別指有一場是有三個男生坐在地上,然後四周都是樹,然後他們在討論好像這個林間有大象這件事嗎?

 

Q5
是指在拍攝的時候,要怎麼樣去平衡科學家在進行研究的畫面跟動物牠們出現的畫面,要怎麼樣去調配這兩者之間,決定現在要拍動物還是科學家?

攝影師
在拍攝當下其實你沒有辦法決定什麼、什麼人物或是哪個動物會佔多少的比例。因為我們都知道很多紀錄片是在剪輯台上完成的。那我們有很多素材嘛,然後導演他們就會從中選擇,導演也會跟科學家Mansi討論之後再去做選擇。

其實因為我們那個拍攝的狀況應該是說,整趟,就是每一次去拍攝都是非常多不確定性。我們甚至連那天那個燈幕要怎麼架,要面向哪裡,會有哪些昆蟲,我們都不是那麼地清楚。所以我覺得越拍,你可能會有一些想法浮現,你會越來越清楚,但在這過程中你也必須要去重構你的想法。那我們這部片就是綜合了這個整個剪輯過程跟拍攝過程中的一些想法跟風格,然後最後在剪輯的時候定下來所有的風格。

主持人
好的,那今天的座談可能要先到這邊喔。我們再次掌聲謝謝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