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感知，不可言說 TIDF焦點專題「哈佛感官民族誌實驗室」以電影傳遞曖昧模糊的生命經驗

什麼樣的電影，能讓觀眾在戲院裡感受到海浪的鹹腥、肉體的黏稠，甚至機械轟鳴所帶來的暈眩？又是什麼樣的電影，能將觀眾拋入碎裂的鐵鏽、與勞動者的呼吸合一、置身在已逝的文化中？第十五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今天公布焦點專題「非言之域——哈佛感官民族誌實驗室」，將引介這個交匯視覺人類學、紀錄片及當代藝術的重要陣地。除了邀請創辦人呂西安．卡斯坦因泰勒（Lucien CASTANING-TAYLOR）與成員史杰鵬（J.P. SNIADECKI）來台，也將於影廳舉辦「聆聽會」，期待打開觀眾的感官，翻轉對紀錄片的想像，也挑戰往昔傳統的「看電影」體驗。

藝術即經驗  感知優先於理解的電影實踐

哈佛感官民族誌實驗室（Sensory Ethnography Lab，以下簡稱 SEL）由哈佛大學人類學與視覺研究教授呂西安．卡斯坦因泰勒於 2006 年創立。SEL 渴望透過電影創作，打破許多紀錄片或民族誌影片企圖傳遞知識及資訊、追求「全面理解」的傳統。多年來影響、孕育了許多創作者，也不斷激發視覺人類學與音像美學、紀錄片、當代藝術等跨領域的創新結合。

「SEL 其實沒有確切的教條和規則，」TIDF 節目策劃鍾佩樺表示，不同於傳統民族誌影片以資訊傳遞為要，SEL 呈現的是跟被攝對象共度日常後的觀察共感。他們認為文化與經驗往往無法精準地透過文字言說，主張「藝術即經驗」（Art as Experience）、「感知優先於理解」（Perceptual first and the conceptual second），因此捨棄旁白、說明字卡、人物訪談，以避免將真實的複雜與曖昧簡化成單一訊息，而是更有意識地透過鏡位視角、同步收音，致力運用電影媒介的特質，創造出「身歷其境」的體驗，讓觀眾不再是被動接收資訊，而是用全身感官去「參與」，在觀看、感受和思考的過程中扮演更積極的角色。

介入現場的身體性 打破傳統觀看界線

專題首波重點聚焦於 SEL 過去最為人所知的雙人創作搭檔——呂西安．卡斯坦因泰勒與維瑞娜．帕拉韋爾（Véréna PARAVEL）的作品。這些經典樹立了 SEL 的美學標竿：透過長時間的田野進入被攝場域，不使用傳統攝影的穩定構圖，轉而把創作者自身與器材變成田野中的「物件」，用身體性的介入打破視覺侷限，共感被攝者的生活聲景。

震撼影壇的 《莉維達．地海之詩》（Leviathan，2012） 深入艱險的北大西洋，將多台 GoPro 架設於船桅、網具與漁工身上，讓捕魚現場化為感官實驗的影像詩篇；《人體新視界》（De Humani Corporis Fabrica，2022） 則特別打造微型鏡頭送入人體，打破醫學攝影作為紀錄、佐證用途的一般認識，也挑戰觀察與共存的位置界線，同時更藉由聲音設計，讓體內世界與醫護勞動處境、病患樣貌，形成互相對話的兩種真實。呂西安也將出席該片於5月10日放映後的延伸座談，與觀眾分享創作理念與手法。

《莉維達．地海之詩》、《人體新視界》

專題也回溯兩人昔日的作品：呂西安和艾麗莎．巴巴什 （Ilisa BARBASH）合作的 《碧草如茵》（Sweetgrass，2009） ，以肩背式攝影機與同步收音融入蒙大拿州最後一代牧羊遷徙隊，錄音設備甚至掛置在羊群身上來收取鈴鐺的聲音，將觀眾帶進壯闊與細膩兼具的視野，亦被視為 SEL 的首部作品；維瑞娜與史杰鵬合作的《外來零件》（Foreign Parts，2010） 則捕捉紐約皇后區即將拆遷的工業社區，在碎裂的鐵鏽與機械敲打聲中，道出移民社群的無奈。

《碧草如茵》、《外來零件》

聲音的批判力道  從歷史田野錄音到影廳「聆聽會」

在 SEL 的作品裡，聲音從來不是影像的配角，甚至更能傳達影像無法捕捉的文化紋理。創作者們通常不使用指向性麥克風收錄人聲，而是以多個環境收音器捕捉空間中細碎、常被忽略的自然底噪。像是帕維爾．維切克（Pawel WOJTASIK）、托比．李（Toby LEE）和恩斯特．卡雷爾（Ernst KAREL）共同導演、以垃圾處理場為場景的《單流聲景》（Single Stream，2014），聲音展現出的質地、節奏，與穿梭在廠房間大量「非人」的視野，不僅賦予了廢棄物主體性，也讓觀眾一同捲入物質的循環中。

《單流聲景》

本次專題亦特別介紹恩斯特這位幾乎參與所有 SEL 作品聲音設計的藝術家。他與維羅妮卡．庫蘇馬里亞蒂（Veronika KUSUMARYATI）一同導演的《新幾內亞田野錄音》（Expedition Content，2020）就是一部純粹以聲音為核心的作品，他們翻掘了 1961 年哈佛大學遠征隊在巴布亞（舊稱新幾內亞）錄下的音檔，以此反思並解構早期帶有白人優越視角的民族誌紀錄片經典 《死鳥》（Dead Birds，1963）。透過兩部作品的對照，既展現出聲音如何作為批判與辯證的工具，也可看到 SEL 對民族誌影片的傳承、創新與反省。

《新幾內亞田野錄音》、《死鳥》

此外，恩斯特雖未能親自來台，但會和導演維羅妮卡・庫蘇馬里亞蒂（Veronika KUSUMARYATI）一起視訊參與 5月2日《新幾內亞田野錄音》映後的延伸座談；他也將與台灣聲音藝術家澎葉生（Yannick DAUBY）聯手，策劃、選取來自世界各地、不同藝術家的聲音作品，於5月2日、5月9日、5月10日在影廳內舉辦「聆聽會」，邀請觀眾純粹用耳朵感受另一個世界，也期待能開啟聲音之於「紀實」的不同思考面向。

音像的變奏與甦活  從人文凝視到檔案的再創作

透過本次專題回顧，TIDF 也希望展現 SEL 不同創作者在技術方法與風格呈現上的多元性。如史蒂芬妮．斯普（Stephanie SPRAY）和帕奇奧．維萊斯 （Pacho VELEZ）以尼泊爾為背景的《朝向靈魂的行進》（Manakamana，2013） ，在前往聖廟的纜車車廂內，靜靜凝視不同背景的朝聖者與動物，表露出細膩的人性關懷；而斯普獨自執導的《無題》（Untitled，2010）， 則捨棄解說性文字，靜靜捕捉一對夫妻的日常片刻。

《朝向靈魂的行進》、《無題》

此外，以 16 mm拍攝、關懷美墨邊境非法移民議題的 《荒漠沙海》（El Mar la Mar，2017） 也收錄於本專題中，該片曾榮獲第11屆TIDF國際競賽特別提及獎，導演史杰鵬（J.P. SNIADECKI）將來台交流。而勞拉．維塔米亞（Laura HUERTAS MILLÁN）的 《迷林大夢》（The Labyrinth，2018） 與妮娜・奧諾哈（Nnenna ONUOHA）的 《A 級小隊的校外教學》（The A-Team，2021） 則展現了創作者如何靈活調動檔案，讓舊畫面、聲音甚至是肥皂劇，在新的脈絡中甦活。

《荒漠沙海》

《迷林大夢》、《A 級小隊的校外教學》

第十五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將於5月1日至5月10日於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台北獅子林新光影城、光點華山電影館、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等地盛大舉行，匯集海內外近140部精采紀錄片。放映與座談之外，更將舉辦講述表演、聆聽會等活動，盼以豐富多元的內容，拓寬觀眾對紀錄片的想像。更多活動與節目內容將陸續公開，詳情請密切關注TIDF官方網站、Facebook專頁及Instagr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