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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部風格殊異的精選作品,在各地影展激起迴響漣漪。在失序的年代,以影像銘刻記憶,團結共感,讓個人軌跡交疊為時代印記,呈現當代紀實影像的多元風景。
2021年秋天,當普丁政府將獨立記者和非政府組織,全數列入「外國代理人」名單,偶然舉起的iPhone手機,見證了一個不再存在的抵抗空間。影片近距離記錄多位女性、酷兒和抗爭者,拍下他們穿梭在車陣、攝影棚與住家之間,面臨嚴峻威脅,仍堅持報導真相,以創意反制宣傳,直到俄軍全面入侵烏克蘭的歷史性時刻!
茱莉亞.羅堤:「這是一部現在已不可能拍成的電影。片中所描繪的世界——一個由記者與社運倡議者組成、充滿生命力並激烈反對普丁政權的社群——在莫斯科已不復存在。起初我打算拍一部關於記者被列為『外國代理人』的作品,但歷史接管了一切,影片最終演變為一部貼身觀察、分章節展開的史詩紀錄。我在2021年10月8日抵達莫斯科。當晚安雅邀請朋友到家裡共進晚餐,而我原本安排了一位知名紀錄片攝影師到場拍攝,但安雅表示:『你是我們的朋友,只有你在場,我們會比較自在。』於是我抓起我的舊iPhone X,並向安雅的頂尖廣播製作人丈夫借麥克風,就這樣開始拍攝。電影中的一切都是這樣有機發生的,我憑直覺行事。當時我假想的是為期一週的田調,最後卻成為電影的第一章。
城市邊陲的十字路口,夜色暗沉,車流如湧。鏡頭佇足流連,光斑如淚,風鳴如泣,似尋亦似默哀。旁白中的母親娓娓道來,十多年前兒子在此遭警察強硬帶走,從此天人永隔⋯⋯。片名取自班雅明名句,指涉現代文明風景,同時也是國家暴行的沉默實錄。街角紋理特寫靜觀,交織巧妙聲景與幻想小說,匯悲憤為奔流,燃成長夜不滅之火。
塔蒂亞娜.馬蘇.岡薩雷斯:「對我而言,這注定是一部幽暗的作品,因為我天生性格陰鬱。影片圍繞著民主體制下『被消失者』的身影,直面警察暴力、種族歧視與階級壓迫,免不了帶著沉鬱、悲傷與憤怒的基調。而黑夜、土地、引擎與柏油,順理成了影像創作的原始材料。
我與創作集社的夥伴們自前作以來,持續探索關於噪音、機械與地質景觀的若干母題,如呈現石塊、砂土、礦坑與洞穴等意象。當我遇見莫妮卡時,她的聲音讓我聯想到水晶,在晶瑩剔透的光澤下,帶著礦物的質地。
隨創作推進,我逐漸意識到,必須在這部如地底般幽深的作品中,尋找光的可能。片中被攝者們採取的行動,不僅是為了對抗國家與警察體制對於底層社區青年的暴力,及其關於居住與溫飽的基本權利,更是一場為詩歌、想像力、未來與自由所展開的抗爭。正是在此脈絡下,『以想像力作為政治工具』的概念逐步成形,且尤其適用於這個國家——這裡平均不到24小時,便有一名年輕人死於警察之手。」
2018年,荒地聖母機場開發案宣告撤銷,法國近代最漫長的反開發抗爭終迎向勝利篇章。本片自2022年時序切入,歷時兩年記錄下「保衛區」(ZAD)公社成員其後的佔地日常,並見證新型態生態保衛運動的逐步成形。不論是耕作、揉麵團、跳舞,還是拍攝本身,無一不承載運動的公共性與激進性,述說牽動當刻及未來的行動潛能。
吉翁.卡約與班.羅素:「本作源於我們如何面對氣候焦慮、文化鬥爭、政治動盪,以及日益晦暗的樂觀心態。2018年保衛區成功擋下國營機場擴建案後,我們展開拍攝,期望能見證生態危機的可行出路。我們始料未及的是,『地球起義』這個全新的生態運動,竟從保衛區破土而出,在那個當下爆發,並重新定義了未來。
陰影從地底深淵升起,與女子疊合,以幽魂視角展開一段跨越時代和地域的旅程。沖繩、札幌及日本各地的地洞連成全景,投影影像流瀉著地方的過去,嚮導一邊撿拾遺骨,一邊述說關於沖繩戰爭的殘酷故事。在探問歷史敘事如何可能的同時,地上的日常光景和地下暗影細微交織,在人的記憶與土地裡留下痕跡。
小田香:「在新作《地下》中,我深化了一直以來對回憶的探索⋯⋯,人類有朝一日終將迎來滅亡;而肉身之軀如你我,也難逃死亡。儘管如此,我仍想肯認我們每一個人曾在此活著的事實,相信這是我之所以用電影來保存『活過的痕跡』的原因。
在這部片中,我們將『影子』設定為穿梭於遠古過去、當下現今及遙遠未來的角色,我試圖以影子來串連地下及地上、逝去與留存、生者與亡者,藉之創造出『我們』的圖像。死亡、消逝與被遺留落下的種種⋯⋯,這些意象在地下世界皆變得可觸可感,有那麼一瞬間,電影機關讓停滯的時間得以再次流動,被隱藏、掩蓋或隱瞞的空間也藉此浮現於生者的眼前。此處的生者指的不只是這部片的拍攝團隊,也包含了正注視著銀幕的觀眾。
所謂『活過的痕跡』,透過電影被凝視注目,並在光中顯影,最終成為一段集體記憶。『我們』這個難以言喻的奇妙存在,也因這段集體記憶長出了新的層次,得以更新。願我的電影也能為『我們』帶來更新與變化。」
以一場國家暴力事件為始,受難者家屬在工作坊裡重新講述親身經歷,並與法律專業者一同想像正義可能降臨的時刻。影像呈現拍攝與排練的過程,讓真實與想像彼此滲透;導演不直接重現暴力,而以幽魂般的敘事氛圍,引領觀者思考記憶如何被保存、歷史如何被書寫,以及電影是否能成為對抗遺忘與權力敘事的另一種可能。
克羅埃西亞大城斯普利特,曾經承載革命理想,如今卻被極端意識形態侵蝕。一名倦怠無力的警探穿梭在觀光遺跡、廢棄地標,追查一連串被忽視的遊客謀殺案。沒有目擊者,關鍵證據消失於官僚體系,調查陷入停滯。在近乎徒勞的追查中,狂亂躁動充斥其間,與風吹草動、黑白影像、節制旁白相互牽引,於斷裂的歷史與當下縫隙間,追問仇恨如何生成。
崔維斯.威克爾森:「(關於為何在本片捨棄檔案影像,轉而採用風格化調色與數位特效──包括試圖以動畫處理克羅埃西亞的法西斯旗幟。)我總是不斷叩問,什麼能被再現?什麼又不能?法西斯主義已經被『過度定義』,總是與某些特定的符號化意象連結在一起。我試圖找到一種方法,去打破主流的黑白單色影像。因此,我增強了九〇年代影像片段的色彩飽和度,那些素材原本就是彩色的,但我讓色調更顯濃烈。舊影像通常是黑白的,較新的影像則是彩色的,但我著迷於顛覆這個既定印象。我也自問該如何描繪克羅埃西亞的法西斯分子,看著克羅埃西亞的這面旗幟時,我總是在想:如果試著讓它『動起來』會怎麼樣?這成了一種讓歷史具現於當下的方式。」
2025年3月的緬甸地震,重創了位於緬北的茵萊湖區。湖水漫漫,災民的祝禱祈願隨著斷瓦殘壁一同漂浮流蕩。受夢境召喚的導演來到此地,貼身記錄傍水而居、以船代步的四名女性。鏡頭如行舟流水,接駁經驗、擺渡話語,在沉靜的注視與細瑣的聊談間,生命的水花緩緩擴散為時代漣漪。
泰狄:「2021年的軍事政變後,在緬甸生活變得極為艱難,我也是在這期間掙扎求存的其中一人。我時常思索,我的父母輩是如何走過他們那個年代的困境,如何活過1980至1990年代的社會主義與軍事獨裁。震災過後,我開始做起關於我母親的奇異之夢,夢境縈繞我心,成為拍攝本片的動機。拍攝期間,我在茵萊湖的女性身上看見無邊的慷慨、力量及韌性,她們的精神深深打動了我,並成為靈感的源頭。這或許是那些夢境的真義,領我來到這些故事面前,引我領悟這默默傳承了一代又一代的堅韌力量。」